「不會真中病毒了吧……」
唐舞麟迷迷糊糊地想。
視線越來越暗，周圍的聲音越來越遠。
然後，呼吸逐漸平穩。
意識像被一隻溫柔的手托著，慢慢沉入一片溫暖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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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夜紀元。
唐舞麟恍恍惚惚地睜開眼。
他看到了一片漆黑的天空。
天幕像一口倒扣的鍋，嚴嚴實實地壓在頭頂。
只有一輪暗淡的月亮懸在極高處，散發出微弱的銀光。
那月亮很奇怪，不圓不彎，形狀模糊，像一條蜷縮著的肥龍。
周圍是蠻荒的原野，遠處有綿延的山脈，近處是破爛的帳篷和低矮的石屋。
空氣冷得嚇人，撥出的白氣在空中凝成冰晶，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不會……穿越了吧？」
唐舞麟愣住了。
他掙扎著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身體。
這不是他的身體。
這具身體身材壯碩，比他原來的少年體魄要結實得多，手腳修長，肌肉線條分明。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下意識地催動精神力——
下一瞬，他臉色大變。
他的精神力像洪水一樣沖了出去，瞬間穿透了周圍的一切。
他看到了帳篷里每一個人的呼吸。
看到了遠處山脈深處隱藏的魂獸。
看到了頭頂那輪「月亮」上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龍威。
這裡的天地彷佛都因為他的精神力而隱隱震顫起來。
空間在輕輕嗡鳴，似乎只要他再用力一點，就能將現實撕開一道裂縫。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唐舞麟的腦海中湧進無數細碎的感知。
那是原主殘留的記憶碎片，像是被洪水衝散的紙屑，零散而模糊。
永夜。戰爭。遷徙。死亡。
他還在消化這些資訊，忽然聽到身邊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
他察覺到周圍的溫度有點冷。
那種冷不是普通的寒意。
像是從骨頭縫裡一點一點滲進來的。
把血液都凍得發稠。
連思維都跟著慢了下來。
他想起原主是被冷死的。
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少年。
蜷縮在薄薄的破氈布下。
就這麼在饑寒交迫中慢慢斷了氣。
死在永夜紀元第四年的冬天。
死在這場曠日持久的絕望戰爭里。
死在沒有人來得及替他收屍的清晨。
他眉頭微皺，本能地想要運轉魂力驅寒。
結果下一瞬——
轟！
一股恐怖的金色氣焰從他體內轟然炸開。
璀璨到刺目的金光以他為中心席捲開來。
所過之處地面龜裂。
空氣扭曲。
連空間中細小的灰塵都被震得粉碎。
狂暴的氣浪把周圍十幾個破舊帳篷掀飛出去。
露出底下正在瑟瑟發抖的難民。
強烈的威壓讓所有人臉色慘白。
「他活了！他活了！死而復生了。」
「這股氣息……這股力量……」
「我的天，這威壓怕不是被某位太古神魔奪舍了吧？」
人群騷動起來，卻沒有一個人逃走。
相反。
那些上一秒還面露驚恐的難民。
下一秒眼中竟迸發出一種病態的、近乎狂喜的光芒。
有人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來。
額頭重重砸在凍土上。
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偉大的太古神明，請救救我們吧！」
「求您了！救救我們！救救我們的孩子！」
越來越多的人跪倒在地。
密密麻麻。
像一片被壓彎的蘆葦。
他們渾身顫抖。
不是被威壓震懾。
而是被希望砸中的。
在這個絕望到連神都快撐不住的永夜紀元。
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唐舞麟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比原本大了一圈、指節粗壯、掌心布滿老繭的手。
正在冒出金色光焰。
光焰沒有溫度。
卻將周圍的空氣扭曲成一圈圈漣漪。
「不……什麼太古神魔……」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
喉嚨里像塞了砂紙。
可沒人聽他的解釋。
人們跪在地上。
仰起頭看他，像在仰望一尊從傳說中走出來的神像。
唐舞麟終於意識到。
這具身體不一般。
先天神聖。
他僅僅只是產生「調動魂力」的念頭。
整個世界便產生了反應。
頭頂那片永夜天幕上。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被輕輕撕裂。
空間裂縫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天地元力瘋狂涌動。
以他為中心形成肉眼可見的氣旋。
舉手投足間。
破滅法則自然流轉。
思維速度快得不像話。
剛剛掃過一眼的帳篷數量、人臉數量、地面上每一道裂紋的走向。
全都被精準地烙印在腦海中。
像已經覆盤過千百遍。
精神力更是如浩瀚江河。
隨意一掃便能覆蓋方圓數里。
連地底百米深處的凍土結構都清晰可見。
「唐武林……不，凱文……」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從原主殘存的記憶碎片中拼湊資訊。
永夜紀元。
創世之神。
滅世之龍。
全知全能的真實造物主。
天使神，海神。
第九紀元終焉之戰。
第十紀元苟延殘喘。
「我才是一個中學生啊……」
唐舞麟只感覺腦瓜子暈乎乎的。
像被人塞了一整本史書進腦子裡。
還都是缺頁殘卷。
永夜紀元——
他翻開原主記憶。
發現這個時代的歷史太過久遠。
大多在戰火中流失。
只隱約聽說過「妖魔紀」「終焉之戰」。
以及如今是第十紀元。
自己真的回到了過去。
回到一個連太陽都沒有的時代。
回到一個神魔並行、紀元將終的時代。
「神魔的戰爭嗎……」
唐舞麟陷入了沉默。
……
半個月後，唐舞麟終於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
他不再蜷縮在破氈布下發抖。
也不再對著頭頂那片永夜天幕發呆。
他憑藉這具身體先天神聖級別的恐怖資質，加入了聖輝城殘部的調查兵團，前往野外獲取食物。
順便看看能不能獵殺魂獸，獲取魂環。
那一戰打得極為慘烈。
魂獸與人類都死傷無數。
加上這永夜的紀元冰寒徹骨，即便有屍體腐敗，也勉強還能食用。
就是昆蟲的肉，口感實在不太好。
唐舞麟抬頭望著遠處那動輒高達數百米的深淵蠕蟲，心底一寒。
果然，這裡就是後世的史前。
沒想到後世那些一腳就能踩死的蚯蚓，在這個紀元竟恐怖到這種地步。
是因為遭到神的詛咒，才會在歲月長河中變得如此弱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