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讚美根源原初之主!」
「讚美光陰之上的主宰!讚美命運的歸途!」
一個又一個聲音接了上去。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神職人員。
那些曾統帥千軍的聖殿騎士長。
那些在永夜中幾乎崩潰的人類精英。
此刻像一群迷途的羔羊,終於找到了牧者。
瘋了般將額頭往石板上磕。
磕出血來也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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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道光沒有回應。
它只是安靜地懸浮在那裡。
模糊,遙遠。
像從另一個維度投下的一道影子。
然後它開始消散。
千羽寒的心臟猛地揪緊了。
她想伸手去抓,可她的手才剛抬起一點點,那道光已經消失了。
王座之上,只剩那尊石像。
空洞的神殿裡,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低低的啜泣聲此起彼伏。
一片死寂。
「不……不要走……」
千羽寒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可她知道,神跡已經消失了。
像幾個月前那一次一樣,來得毫無徵兆,走得也毫無徵兆。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天空中還殘留著那層微弱的月光。
雖然薄,雖然隨時都可能熄滅,可它確實還在。
她抬起頭,透過神殿高處的視窗望向天際。
那輪懸掛在永夜中的微光,不是太陽,不是月亮,而是銀龍王的本體所化。
她知道。
星斗大森林的方向,那道月光最盛之處,就是那頭滅世之龍盤踞的地方。
千羽寒看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站起身,走過那些匍匐在地的人群,一步步走出神殿,走到天使聖城的最高處。
整座城市都沐浴在那層微弱的月光下。
人們站在街頭,站在廢墟旁,站在親人的墳前,抬頭望著天。
他們的臉上已經沒有多少血色,嘴唇裂開,臉頰凹陷。
可他們的眼睛裡有光。
一種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的光。
千羽寒站在那裡,殘破的六翼在身後無力地垂著,像兩面千瘡百孔的旗幟。
她看著下方的人群,看著那些因為一點月光就重新燃起希望的面孔,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
「從今日起——」
她的聲音響了起來,清冷、堅決,傳遍整座天使聖城的每一個角落。
「我不再是神。」
整座城市安靜了。
所有人抬起頭,怔怔地看著神殿最高處那個身影。
那是一尊他們朝拜了數百年的神。
如今,那尊神在說,她不是神。
信徒們愣住了。
「神只有一個。」
千羽寒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種不可動搖的決絕。
「我是祂座下的使徒,是祂的天使,是祂最卑微的僕人。」
她轉過身,面向神殿之內那尊石像,彎下腰,額頭輕輕觸碰冰冷的石板。
「天空神殿不再供奉天使神。我們的國,是神的國。我們的城,是神的城。」
「我們的信仰,歸於全知全能的造物主。」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心臟上。
信徒們面面相覷。
百年來,他們一直信仰天使神。
天使神帶領他們從廢墟中站起,賜予他們聖光的庇護,是他們唯一的、真實的神。
而現在,這位神跪在了另一個存在面前,彎下了脊樑。
她臉上的表情。
那種虔誠、那種狂喜、那種終於找到歸宿的解脫。
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震撼。
最初,人們無法理解。
他們低聲議論著,眼眶泛紅,有人甚至攥緊了拳頭。
「天使神……背叛了我們嗎?」
「她不要我們了?」
可當訊息傳開,當他們知道,她即將信仰的是誰之後,反對聲很快消失了。
因為神殿的祭司們站了出來,帶著近乎癲狂的狂熱,向所有人宣布:
「蠢貨!天使神沒有背叛我們!她只是將我們領回真正的信仰!」
「從最古老的紀元開始,創世之神就是人類唯一的至高神!」
「天使神只是祂座下的使徒!我們原本就是創世之神的子民!」
「你們忘了嗎?古史中記載的那些故事!」
「創世之神開闢混沌、創造星辰、孕育生命!祂才是真正的主宰!」
於是,他們跪下了。
先是神殿外的一小片人,然後是整條街、整座城。
人們跪在地上,額頭貼地,雙手高舉,親吻冰冷的地面。
哪怕地面早已被寒霜覆蓋,哪怕嘴唇一碰到石板就撕下一層皮,他們也沒有停下。
「神創造了天使,創造了我們。」
「神是創造世間萬物的至高主宰,而天使是侍奉神的使徒。」
「我們是神的子民,註定執掌大地與海洋的天命種族!」
無數人吶喊著,咆哮著,舉起雙手。
在那微弱月光的照耀下。
整座天使聖城像一隻從永夜中甦醒的巨獸,爆發出沙啞卻震天的嘶吼。
千羽寒站在神殿最高處,望著下方萬民朝拜的景象。
她知道,這些人的信仰或許來得並不純粹,或許有恐懼、有絕望、有走投無路之下的盲目。
可至少,他們有了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她也一樣。
……
東海學院,男生宿舍樓。
唐舞麟自從回到學院之後,就病倒了。
整個人燒得滾燙,嘴唇乾裂,額頭上滲出一層又一層冷汗。
他縮在被子裡,渾身發抖,偶爾從嘴裡溢位幾句含混不清的夢囈。
「喂,不是吧?你不會在外面中了什麼病毒吧?」
周長溪站在床邊,皺著眉,拿手背探了探唐舞麟的額頭,又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我的天,這得燒到快四十度了吧?」
「很有可能。」雲小聲地嘟囔了一句,抱著一杯熱水站在角落,「據他說,他坐的那趟魂導列車被聖靈教襲擊了。聖靈教的手段……他不會被抽魂了吧?」
「喂喂,你們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謝邂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退燒藥,沒好氣地瞪了兩人一眼。
他走到床邊,把藥給唐舞麟餵了下去,又仔細看了看他腦門上的爪印,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被什麼耗子抓的?傷口不深,可周圍有點發炎。」
此時唐舞麟只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泡在滾燙的水裡。
從小到大,他的體質一直很好,連感冒都很少得。
可這一次不同,那場高燒來得又急又猛,燒得他意識都開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