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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千羽寒:「從今日起,我不再是神。而是神的使徒,神的天使。」

  「讚美根源原初之主!」

  「讚美光陰之上的主宰!讚美命運的歸途!」

  一個又一個聲音接了上去。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神職人員。

  那些曾統帥千軍的聖殿騎士長。

  那些在永夜中幾乎崩潰的人類精英。

  此刻像一群迷途的羔羊,終於找到了牧者。

  瘋了般將額頭往石板上磕。

  磕出血來也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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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道光沒有回應。

  它只是安靜地懸浮在那裡。

  模糊,遙遠。

  像從另一個維度投下的一道影子。

  然後它開始消散。

  千羽寒的心臟猛地揪緊了。

  她想伸手去抓,可她的手才剛抬起一點點,那道光已經消失了。

  王座之上,只剩那尊石像。

  空洞的神殿裡,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低低的啜泣聲此起彼伏。

  一片死寂。

  「不……不要走……」

  千羽寒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可她知道,神跡已經消失了。

  像幾個月前那一次一樣,來得毫無徵兆,走得也毫無徵兆。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天空中還殘留著那層微弱的月光。

  雖然薄,雖然隨時都可能熄滅,可它確實還在。

  她抬起頭,透過神殿高處的視窗望向天際。

  那輪懸掛在永夜中的微光,不是太陽,不是月亮,而是銀龍王的本體所化。

  她知道。

  星斗大森林的方向,那道月光最盛之處,就是那頭滅世之龍盤踞的地方。

  千羽寒看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站起身,走過那些匍匐在地的人群,一步步走出神殿,走到天使聖城的最高處。

  整座城市都沐浴在那層微弱的月光下。

  人們站在街頭,站在廢墟旁,站在親人的墳前,抬頭望著天。

  他們的臉上已經沒有多少血色,嘴唇裂開,臉頰凹陷。

  可他們的眼睛裡有光。

  一種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的光。

  千羽寒站在那裡,殘破的六翼在身後無力地垂著,像兩面千瘡百孔的旗幟。

  她看著下方的人群,看著那些因為一點月光就重新燃起希望的面孔,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

  「從今日起——」

  她的聲音響了起來,清冷、堅決,傳遍整座天使聖城的每一個角落。

  「我不再是神。」

  整座城市安靜了。

  所有人抬起頭,怔怔地看著神殿最高處那個身影。

  那是一尊他們朝拜了數百年的神。

  如今,那尊神在說,她不是神。

  信徒們愣住了。

  「神只有一個。」

  千羽寒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種不可動搖的決絕。

  「我是祂座下的使徒,是祂的天使,是祂最卑微的僕人。」

  她轉過身,面向神殿之內那尊石像,彎下腰,額頭輕輕觸碰冰冷的石板。

  「天空神殿不再供奉天使神。我們的國,是神的國。我們的城,是神的城。」

  「我們的信仰,歸於全知全能的造物主。」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心臟上。

  信徒們面面相覷。

  百年來,他們一直信仰天使神。

  天使神帶領他們從廢墟中站起,賜予他們聖光的庇護,是他們唯一的、真實的神。

  而現在,這位神跪在了另一個存在面前,彎下了脊樑。

  她臉上的表情。

  那種虔誠、那種狂喜、那種終於找到歸宿的解脫。

  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震撼。

  最初,人們無法理解。

  他們低聲議論著,眼眶泛紅,有人甚至攥緊了拳頭。

  「天使神……背叛了我們嗎?」

  「她不要我們了?」

  可當訊息傳開,當他們知道,她即將信仰的是誰之後,反對聲很快消失了。

  因為神殿的祭司們站了出來,帶著近乎癲狂的狂熱,向所有人宣布:

  「蠢貨!天使神沒有背叛我們!她只是將我們領回真正的信仰!」

  「從最古老的紀元開始,創世之神就是人類唯一的至高神!」

  「天使神只是祂座下的使徒!我們原本就是創世之神的子民!」

  「你們忘了嗎?古史中記載的那些故事!」

  「創世之神開闢混沌、創造星辰、孕育生命!祂才是真正的主宰!」

  於是,他們跪下了。

  先是神殿外的一小片人,然後是整條街、整座城。

  人們跪在地上,額頭貼地,雙手高舉,親吻冰冷的地面。

  哪怕地面早已被寒霜覆蓋,哪怕嘴唇一碰到石板就撕下一層皮,他們也沒有停下。

  「神創造了天使,創造了我們。」

  「神是創造世間萬物的至高主宰,而天使是侍奉神的使徒。」

  「我們是神的子民,註定執掌大地與海洋的天命種族!」

  無數人吶喊著,咆哮著,舉起雙手。

  在那微弱月光的照耀下。

  整座天使聖城像一隻從永夜中甦醒的巨獸,爆發出沙啞卻震天的嘶吼。

  千羽寒站在神殿最高處,望著下方萬民朝拜的景象。

  她知道,這些人的信仰或許來得並不純粹,或許有恐懼、有絕望、有走投無路之下的盲目。

  可至少,他們有了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她也一樣。

  ……

  東海學院,男生宿舍樓。

  唐舞麟自從回到學院之後,就病倒了。

  整個人燒得滾燙,嘴唇乾裂,額頭上滲出一層又一層冷汗。

  他縮在被子裡,渾身發抖,偶爾從嘴裡溢位幾句含混不清的夢囈。

  「喂,不是吧?你不會在外面中了什麼病毒吧?」

  周長溪站在床邊,皺著眉,拿手背探了探唐舞麟的額頭,又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我的天,這得燒到快四十度了吧?」

  「很有可能。」雲小聲地嘟囔了一句,抱著一杯熱水站在角落,「據他說,他坐的那趟魂導列車被聖靈教襲擊了。聖靈教的手段……他不會被抽魂了吧?」

  「喂喂,你們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謝邂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退燒藥,沒好氣地瞪了兩人一眼。

  他走到床邊,把藥給唐舞麟餵了下去,又仔細看了看他腦門上的爪印,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被什麼耗子抓的?傷口不深,可周圍有點發炎。」

  此時唐舞麟只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泡在滾燙的水裡。

  從小到大,他的體質一直很好,連感冒都很少得。

  可這一次不同,那場高燒來得又急又猛,燒得他意識都開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