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
銀色的月亮懸在天上，照著這片蒼茫大地。
沒有太陽溫暖，但至少還能讓人活下去。
古月娜趴在生命之湖邊上，尾巴無意識地拍打水面，濺起一圈圈漣漪。
她最近總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滋味。
那個牲口在的時候——她每天被他踹屁股，被他當耗子甩出去，被他用手擼肚皮檢查有沒有長肥。
那時候她覺得這狗東西簡直是世界上最可惡的生物，沒有之一。
可現在他不在了。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個投影化身被千羽寒帶回天使之城，本體躺在床上睡得跟死豬一樣。
而她被困在這片永夜裡，腳下是她的子民，周圍是帝天他們崇敬到近乎畏懼的目光。
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人渾身不自在。
帝天站在不遠處，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太近，不會顯得僭越；不太遠，隨時可以響應主上的召喚。
古月娜以前從沒注意過。
現在卻忽然覺得那幾米的距離寬得像一道天塹。
「帝天。」她開口。
「屬下在。」帝天立刻單膝跪地，動作乾脆利落，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恭謹與忠誠。
古月娜看著他。
她想說點什麼。
可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口。
因為帝天看她的眼神不是看一個可以閒聊的物件。
而是看一位至高無上的主君、魂獸一族的救世主、能與創世之神博弈的偉大存在。
那雙金色龍瞳里的光芒太熾熱了。
熾熱到任何隨意的閒談到了嘴邊都會自動咽回去。
「……沒事。退下吧。」她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
帝天恭敬地退下，沒有多問一句。
古月娜重新趴回湖邊，把下巴擱在交疊的前爪上，看著湖面上倒映的那輪銀色月亮。
高處不勝寒。
她本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孤獨。
可在千羽寒那個雜毛鳥把林言的投影抓走之後。
古月娜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煩躁。
像是有隻爪子在胸腔里撓來撓去。
腦門上綠油油的，讓她整條龍都不舒坦。
古月娜煩躁地把腦袋埋進水裡，咕嚕咕嚕吐了一串氣泡。
就在這時，外圍傳來一陣騷動。
帝天匆匆返回，臉色古怪：「主上，有人類——自稱是海神波塞冬，帶著部分人類前來，說願意臣服。」
古月娜抬起頭，水珠從銀白色的鱗片上滑落。
波塞冬來得很快。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身後跟著數百人，都是普通平民打扮，面黃肌瘦，眼窩深陷，身上裹著厚厚的獸皮，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他們的目光中有恐懼，有不安，也有某種破罐子破摔的麻木——反正都是死，不如賭一把。
波塞冬的狀態比那些平民好一些，但也僅僅是好一些而已。
他的海神三叉戟不見了，戰甲換成了一層層的獸皮，臉上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泥巴。
他走到古月娜面前，低下頭。
然後跪了下去。
「龍王大人，我們人類願意臣服。」
古月娜淡淡地看著他，沒有開口。
波塞冬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古月娜的目光就像一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千羽寒並無法代表所有人的意志。」
「她不配合，不願意交出那一位的化身，可我們不同——我們願意臣服於您，懇求龍王大人網開一面，給我們一條生路。」
說完這句話，他額頭重重磕在地上，不肯再抬起來。
周圍安靜了一瞬。
然後魂獸群中爆發出此起彼伏的輕蔑嘲笑聲。
「人類？臣服？哈哈哈哈——前幾天不是還挺硬氣的嗎？」
「我瞧著這傢伙細皮嫩肉的，應該挺好吃。」
一頭體型龐大的魂獸舔了舔嘴唇，露出鋒利的獠牙，嘴裡滴落的涎水砸在凍土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它身後，更多魂獸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來，綠油油一片，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食慾。
那些平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有孩子哇地哭了出來，被母親死死捂住嘴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波塞冬跪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
他曾經是海神，曾經站在整個斗羅大陸的頂端俯瞰眾生。
可現在他跪在這裡，像一隻待宰的羔羊，被一群凶獸圍著評頭論足。
屈辱像一把鈍刀在他胸口來回鋸拉。
但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尊嚴？那是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談論的東西。
他要活著。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不是波塞冬的。
獠牙僵在半空，然後從尖端開始湮滅。
從牙齒到口腔到頭骨到身軀。
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從三維空間的層面上將那整頭魂獸一層一層地削去。
沒有血，沒有掙扎，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第二聲慘叫。
那頭體型龐大的魂獸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徹底消失了，連一粒灰塵都沒有留下。
空氣凝固了。
所有魂獸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熊君硬生生把邁出去的爪子收了回來。
萬妖王的精神力波動劇烈震盪了一瞬。
碧姬臉色發白。
帝天深吸一口氣，緩緩低下頭，後背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
「還有誰想吃人？」
古月娜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隨口一問。
沒有人回答。
甚至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古月娜的目光緩緩掃過所有魂獸。
紫色瞳孔里的光芒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她心裡很清楚——這不是仁慈。
如果換作以前，人類死多少她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可現在不一樣了。
那個牲口雖然什麼都沒說過，但有些東西根本不需要說出來。
他第一次出手，蟲群是他刪的，魂獸也是他開始灰化的。
人類——他一個沒動。
在那個牲口的本能里，人類和魂獸的權重是不一樣的。
這不是什麼大道理。
這是事實。
所以，她絕對不能縱容手下吃人。
當一個造物主偏愛人類時，你就別想著吃人。
否則你就失去了神眷。
她可以和人類為敵，可以掀起戰爭，可以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但吃——不行。
那是底線。
因為她太清楚了。
平心而論，如果有一種生物以龍族為食，她下手絕對不會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