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沒有直接回家。
他在離家還有兩條街的超市門口停下腳步。
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超市不大。
這個點也沒什麼客人。
收銀員是個扎馬尾的姑娘，正趴在櫃檯上刷通訊器。
聽見門響，她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愣住了——目光黏在林言臉上，半天沒移開。
林言沒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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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目光。
他從門口拿了購物籃，徑直走向生活用品區。
挑了幾樣最便宜的——牙刷、毛巾、一卷衛生紙、一包洗衣粉。
然後又走到服裝區。
從打折花車裡翻出兩件白T恤和一條深色長褲。
都是最基礎的款式。
勝在便宜。
路過生鮮區的時候，他拿了兩把青菜。
又在冷櫃前停下來。
拿了一小盒最便宜的豬前腿肉。
他彎腰去拿的時候，懷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古月娜從他衣領里探出腦袋。
她的鼻子比腦子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超市角落的熟食區，暖黃色的燈光打在玻璃櫥窗上。
裡面碼著幾排剛出爐的大雞腿。
表皮烤得金黃酥脆，油光發亮。
連帶著空氣里都飄著一股葷香。
古月娜的眼睛瞬間直了。
她伸出小爪子，抓了抓林言的衣領。
「人……我要吃大雞腿。給我買。」
林言低頭看她。
面無表情。
「你不是剛吃過了嗎？」
他伸出手，摸了摸古月娜的肚子。
圓滾滾的，硬邦邦的。
像往肚子裡塞了一顆足球。
之前在菜市場，歐陽紫馨那一百塊買的炸雞腿，少說有兩斤，全進了她肚子裡。
這才過了多久？
還吃？
古月娜鼓起腮幫子。
一雙水汪汪的紫色瞳孔瞪著他。
理不直氣也壯。
「沒吃飽。」
林言沒說話。
瞅了一眼熟食區的價簽。
一個大雞腿，十塊。
熟的，調味好的，聞著香吃著美。
但十塊錢就這麼點。
他又看了一眼冷櫃裡的生雞腿。
晚上特價，十塊錢兩斤，滿滿當當一大排。
這傻龍的胃口他到現在都沒探到底。
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一兩個肯定不夠。
十塊錢打水漂都不帶聽個響的。
「我不管，我要買。嗚哇……人家還是個小奶龍，正值長身體的時候。」
古月娜在他懷裡扭來扭去。
爪子揪著他的衣領不放。
眼看著林言還是沒有掏錢的意思，她的眼珠子轉了轉。
忽然想起了當初當耗子的經歷。
好像也不是不能再復刻一次。
她的眼神開始變得危險起來。
林言看著她那副「你不給我買我就自己去拿」的表情。
眉頭跳了跳。
他抬手，在她腦門上敲了一記。
「咚。」
古月娜捂著腦袋。
齜牙咧嘴地瞪他。
林言沒理她。
伸手從冷櫃裡拿了一排兩斤的生雞腿。
古月娜看了一眼那兩排慘白慘白的生雞腿。
瞬間消停了。
但她又看了一眼那兩排的數量，小嘴嘟囔了一句：
「再拿一排。五個夠誰吃呢？讓外面的龍知道了，還以為我吃不起呢。」
林言的腳步停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這隻肥得肚皮都快垂到腳背的銀白色小奶龍。
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家裡沒冰箱。你要是不吃完，我扒了你的皮。」
古月娜縮了縮脖子。
鱗片微微炸起。
但她很快又挺起了胸膛，試圖在氣勢上扳回一城。
「而且一頓吃四斤肉，這日子不過了？」
林言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你一個就值一百塊的儲備糧，還想吃我二十塊錢的肉？」
古月娜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整條龍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什麼叫一百塊的儲備糧？
你剛才還在魂導列車上說我值一百萬呢！
不對，等等，這不是重點——
「呸呸呸，你叫誰儲備糧呢！」
她的小爪子攥成拳頭。
在他胸口上錘了一下。
力道輕得像在撓痒痒。
但她的表情極為憤怒。
她哼哼唧唧地抱怨著，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拿！不然明天不給你淨化菌子了。」
「讓那些該死的人類吃了中毒，到時候你去吃牢飯吧，本龍不伺候你了。」
「四斤肉都不給吃，有你這麼養龍的嗎？」
她越說越來勁。
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最後乾脆把腦袋一扭，尾巴一甩，做出一副「你不答應我就不理你了」的姿態。
但她的餘光一直瞟著林言。
林言看著她這副模樣。
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手，從冷櫃裡又拿了一排雞腿。
放進購物籃里。
接著把之前拿的那盒豬前腿肉放了回去。
古月娜的餘光捕捉到這個動作。
心裡的得意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她的心裡有些發虛。
實際上，這些雞腿她準備帶進小世界裡的。
這麼大個雞腿，放進小世界就是數百米高的肉山。
夠帝天他們吃好久了。
到時候她往小世界裡一丟，編一句「這是混沌神魔的大腿，本王在域外征戰所斬獲的戰利品」。
那不得倍有面子？
古月娜想著想著，嘴角就咧開了。
她現在覺得，這樣的日子其實也挺好的。
以前在星斗大森林天天躺屍，美其名曰閉關。
實際上就是趴在那兒一動不動。
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躺了不知道多少萬年，骨頭都快躺酥了。
好不容易化成人形。
結果發現魂獸一族已經瀕臨滅絕。
她不得不扛起整個種族的命運，與人類為敵。
而現在，她只是一條小奶龍。
不用考慮什麼種族大業。
不用謀劃什麼復仇計劃。
只要護住小世界裡那一片魂獸棲息地就夠了。
至於外面的世界——等她發育起來再說吧。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言。
少年正拎著購物籃走向收銀台。
背影消瘦。
肩膀的線條卻意外地挺直。
古月娜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尾巴輕輕搖了搖。
收銀台前，馬尾姑娘手忙腳亂地掃完碼。
聲音都有些發抖：「一共八十三塊五。」
林言從口袋裡摸出那沓皺巴巴的鈔票。
一張一張數出來。
三百八十多塊，花掉八十多，還剩三百出頭。
他把找回的零錢仔細折好放進口袋。
拎起購物袋。
推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