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黑暗的隧道,古月進入了那片屬於林言靈魂最深處的領域。
她看到了。
無盡的虛空。
沒有邊界,沒有物質,沒有方向。
只有黑暗與沉默。
純粹的、本質的虛無。
像宇宙誕生之前的絕對寂靜。
連時間本身都未曾開始流淌。
在這裡,她被禁止了。
思維還能轉,但意識本身彷佛被釘死在這片虛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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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條河流自她的下方浮現。
河面無聲無息地流淌。
河水中翻滾著無數碎片。
那是時間,是因果,是無數個紀元的誕生與毀滅。
古月猛地抬起頭。
在河流的盡頭,在那時間長河的終極之末,坐著一道身影。
祂端坐於光陰的盡頭。
腳下踩著過去與未來。
祂的身影超越了所有色彩與概念。
僅存一個最簡單的人形輪廓。
祂沒有五官,沒有表情。
但古月知道——
祂在看自己。
僅僅一眼。
古月的意識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
從最深處的靈魂層面被狠狠揉碎、碾過、撕裂。
她所有的惡念、算計、殺意,在那一瞬間被剝離得乾乾淨淨。
「啊——!」
古月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彈飛出去。
從精神之海的盡頭一路彈射回現實。
林言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古月趴在地上。
四肢癱軟。
抱著腦袋瑟瑟發抖。
她的鱗片全部炸開,尾巴蜷縮在身下,嘴裡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失敗了嗎?」
林言皺起眉頭,剛想站起來,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從腦海深處襲來。
他晃了晃身子,強撐著沒有倒下。
古月痛苦地捂著額頭。
她明白了。
她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這道身影出現在天空裂縫中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在顫抖。
為什麼她會感受到一種從基因深處湧上來的、不可遏制的恐懼。
因為她面前的這個人——不,這位存在——根本就不是什麼「落魄的神」。
祂是時間之神,創世之神。
理論上,時空之神只要成道。
那麼祂的過去、未來就已經全部成道了。
祂的權柄是時間——過去、未來,已證永恆。
對於這個世界而言,祂早已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在歲月的盡頭端坐王座,俯視一切時間線上的悲歡離合。
而現在這個還在吃菌子、餓肚子、被學校開除的少年,只不過是祂在這個時代投下的一抹影子。
一道用來體驗凡塵的化身。
而自己——自己這頭愚蠢的、狂妄的、自以為是的蠢龍。
剛才竟然想在精神之海里對他動手。
古月越想越後怕,整個龍抖得像篩糠。
她剛才但凡真的動了惡念,那一眼就足以將她從所有時間線上徹底抹除。
她抬起頭,看著林言那張慘白的臉。
少年正捂著額頭,眉頭緊皺,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顯然剛才那次精神衝擊對他的消耗也極大。
古月從地上爬起來,四肢還有些發軟。
但她咬咬牙,跌跌撞撞地朝林言走過去。
她走到林言腳邊,低下頭,用腦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像一隻犯了錯的小貓在向主人示好。
然後她仰起頭,發出一聲又輕又軟的——
「昂。」
撒嬌。
神技·銀龍的撒嬌。
沒有人類能夠在本王的撒嬌之下無動於衷。
如果帝天在這裡,大概會當場信仰崩塌。
那個威嚴如獄、冷若冰霜的銀龍王。
此刻正像一隻求摸頭的家貓一樣,在人類的腿上蹭來蹭去。
林言低頭看了她一眼。
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琢磨這條傻龍的腦迴路。
只是伸手胡亂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然後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到床邊,一頭栽倒下去。
床板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幾個呼吸之後,均勻的呼吸聲響起。
古月蹲在床邊,看著沉睡的林言,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那口還在冒著熱氣的鍋。
湯汁已經呈現出濃稠的奶白色。
菌子被燉得稀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醇厚的菌香。
古月咽了口唾沫,肚子裡傳來一陣響亮的咕嚕聲。
她現在回歸幼年體,正值需要大量營養的時候。
而且這鍋湯——她剛才用元素淨化把毒素全部分解了,又注入了七彩元素光輝,耗費了大量神力。
這鍋湯現在已經不弱於一些仙品藥草了。
放在斗羅大陸的拍賣行里,能賣出天價。
她回頭看了一眼林言,確認他已經睡死了。
「既然你不喝的話,那就全歸我了。」
古月舔了舔嘴唇,一頭扎進鍋里。
張開嘴,咕嚕咕嚕地開始喝。
最開始她還撐得難受——這湯蘊含的能量太濃了。
但她身為銀龍王,消化能力是刻在本能里的。
很快身體就開始瘋狂吸收湯汁中的能量。
等她從鍋里爬出來的時候,整條龍已經大了一圈。
她趴在灶台上喘了好一會兒,然後慢吞吞地爬到鏡子前。
鏡子裡映出一條銀白色的龍。
雖然還是圓滾滾的,但體型明顯大了不少。
從頭到尾差不多有四十厘米了。
大概相當於一隻成年貓的大小。
鱗片的光澤也更亮了,銀白的底色上隱隱流淌著七彩的紋路。
古月滿意地點了點頭,舔了舔爪子上的湯汁。
但下一秒,她的動作僵住了。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副銀白色、鱗片晶瑩剔透、肉質看起來鮮嫩多汁、聞起來還帶著一股菌湯香味兒的模樣——
等等。
我長得是不是有點太……美味了?
她想起了林言之前那眼神。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餓狼看到肉的時候也是這種眼神。
要不是她鱗片夠硬,一個小時的沸水都煮不熟,她早就變成一盤菜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現在雖然變大了。
可萬一那傢伙開竅了怎麼辦?
萬一他想起來龍肉可以剔骨切片、鱗片可以單獨剝了賣錢、骨頭還能熬高湯怎麼辦?
人家是創世之神,但也是窮瘋了、餓紅了眼的創世之神。
餓瘋了的人,什麼事干不出來?
古月越想越心慌,冷汗順著鱗片的縫隙往外冒。
她得做點什麼。
古月的大腦再次全功率運轉。
然後她靈光一閃。
投餵。
她要投餵那個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