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程妄將栒狀山上的事磕磕絆絆地說完，竹屋裡的光線變得暗沉許多。
小程妄的眸子也跟著暗淡下來。
男子將聲音又放緩了幾分，「你以後想做什麼呢？」
小程妄抬起頭來，迷茫地眼神裡帶著恨，「我要給阿娘他們報仇！」
不等男子說什麼，這份恨意，很快又化為了力量，小程妄將小拳手攥得緊緊的，想到他阿娘送他離開時的那句話，他又堅定地說道：「我要先努力活下去！」
男子對他的想法，給予了肯定的讚賞。
又問他：「你想好怎麼做了嗎？」
小程妄的目光落在男子身上，方才還堅定的目光，此時變得有些小心翼翼，「我知道你是好人，我的尾巴就是你給收起來的，我能跟著你嗎？」
男子還未說話，小程妄又道：「那些害我阿娘他們的人，也不知會不會再來找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知曉這樣賴著你，是在恩將仇報，但我現在需要一個人教我修行。」
小程妄盯著男子：「我現在不能給你承諾，但我在報仇之前，一定會聽你的話替你做事，若我大仇得報還活著，這條小命任你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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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一個小孩子，能做的事情有限，而且......」男子含笑看著他，「你怎麼這麼肯定，我就能教你修為。」
小程妄小小的腦子還想不了那麼多，他就是憑直覺覺得眼前的人不是壞人，至於修為什麼的，也是他想跟著這個男人，胡亂猜測的。
好在，它猜對了。
男子沖他點點頭，「你的尾巴確實是我替你藏起來的，如果不收起來，你在人類裡面是沒辦法生活的。」
人類？
小程妄終於想起一件很關鍵的事情。
他是一隻妖獸啊！
眼前的男人是個人類，和害死它族人的那七人一樣，都是人類。
它一隻妖獸跟著人類生活？
除了先輩們說的被人契約，當成契約獸，它想不到別的途徑了。
小程妄想到方才還說它要跟著這個男人，它一顆心就慌得很。
男人好像看懂了小程妄在想什麼，「你並非真正的妖獸。」
什麼？
小程妄有些懵。
這人將它的尾巴藏起來，它就是一個人啦？
男子告訴他：「你有一半人類的血脈，所以我才能輕易藏起你的尾巴，而真正的妖獸想要完全隱藏身份，除非它們的修為高，不然的話很容易被人發現，還有一個法子，便是與人類契約。」
小程妄差點兒沒跳起來。
它怎麼可能是一個半妖！
半妖在妖獸群里，是最被看不起的存在，它在䖪鼠群里可受歡迎了！
這人就算是好人，也不能污衊它的存在！
哼！
小程妄有點兒不高興了。
男子好似沒有發現他的不滿，而是耐心問他：「你可曾見過你的雙親的原形？」
小程妄順著男子的話想下去，除了父親的，它好像真的沒有見過阿娘的原形呢！
小程妄不可置信地看著男子，感覺都快哭了。
它那麼溫柔的娘親，怎麼就是人類了！
小程妄父母的愛情，男子並不清楚，但他還是要同小程妄說一說，「你並不知曉你的半妖身份，是你的父母將這件事處理得很好，他們讓你在同族中無憂無慮。」
小程妄聽得不太明白。
男子告訴它：「不管是哪一個種族，同類都會互相排斥，更何況一個非同類，他們會更加的排斥，妖獸之間是有血脈感應的，它們不排斥你，證明你父母已經將這件事處理好了。」
「而人類排斥同類比妖獸更嚴重，他們打壓同類、欺負同類...是骨子裡好似生來便有的東西，若是發現你非人非妖，」說到這裡，男子頓了頓，他的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若是你被發現，後果難以預料......」
小程妄還是不懂，照眼前人所言，它的阿娘應是人類。
人類是如此的溫柔，怎會和這人說的一樣兇殘呢？
而且，這人同他說人類的事情做什麼？
男子接下來的話，小程妄便明白是為什麼了。
「你既然想要跟著我，首先就要明白一件事。」男子同小程妄說：「我是人類，而你是半妖！」
小程妄驀地瞪圓了眼，這人的意思是它不能和他一起生活嗎？
男子原是想笑的，但看著小程妄眼裡蓄滿了淚水馬上就要決堤，他還是抬手揉了揉小程妄的腦袋，「我是想告訴你，如果你在人類裡面生活，萬不能讓人發現你是半妖。」
小程妄感受到頭上的溫暖，有些戀戀不捨地蹭了蹭。
這人在騙它，人類明明就很溫柔。
小程妄生怕這人不帶著它，假裝懂事的點了點頭。
男子笑了笑，「以後你就要叫我師父了。」
小程妄：「師父！」
「哎！」男子高興地應了聲。
「對了，師父你叫什麼名字呀？」小程妄歪著腦袋看男子，方才被水洗過的眸子水汪汪的。
男子『哈哈』大笑了聲，「師父怎麼將這事兒給忘了。」
「我叫秦盛！」
小程妄眨了眨眼，它新拜的師父靠譜嗎？
秦盛被他的樣子逗樂了。
他道：「好徒兒，你還未告訴為師，你叫什麼名字呢。」
小程妄永遠忘不了這一日，兩個未通名姓的人，成為師徒後才想起來互通姓名。
「我叫程妄！」
秦盛問明白是哪兩個字後，沉吟了一會兒。
他道：「師父不清楚滅你們族的是誰，以防萬一你的名字如今是不能用了，且先跟著為師姓，你眼下還是一個小孩子，䖪鼠族的事等你長大了再記得也不遲。」
「秦忘！」秦盛同小程妄說：「你以後便叫秦忘，忘記過去的一切，待到有能力的那日，你再叫程妄！」
小程妄呆呆地點點頭，「徒兒聽師父的。」
秦盛憐惜地看著他。
就在小程妄，不，小秦忘以為他要說些什麼關懷的話時。
秦盛拍拍他的肩，一臉鄭重的說道：「阿忘啊，從今日起好好做人吧！」
小秦忘沉浸在那句『阿忘』里，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啊？」
做人，我嗎？
小秦忘後來的經歷，證明秦盛說得沒錯。
要做好一個人確實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