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小的客房,燭火在穿堂風裡晃出細碎的影。
藥味裹著淡淡的血腥氣,在房間裡漫開。
馬紅俊躺臥在床榻上,唇色泛白,額角凝著冷汗,胸口起伏微弱。
繃帶纏覆的傷處,還往外滲著淡色藥漬。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享
弗蘭德站在床沿,指尖攥得骨節泛白,後背繃得筆直。
他驟然站起身。
深吸一口氣,臉上的愁容一點點散去,下頜線繃得緊。
他側過身,面向趙無極,沉聲:「老趙,你照顧好紅俊,我要去見一個人。」
趙無極正攥著藥碗的手一頓,碗沿撞在瓷勺上,發出輕響。
「弗蘭德,你要去見誰?」
弗蘭德擺了擺手,沒有多言。
「莫問,我去去就回。」
……
天斗城西南部有一所魂師學院,名為藍霸學院。
藍霸學院的院牆沿著長街鋪展出去,一眼望不到盡頭。
石砌的校舍稜角分明,沒有多餘的雕花裝飾,只透著一股硬碰硬的硬朗氣。
和天斗皇家學院的鎏金瓦頂、雕樑畫棟不同。
這裡的一磚一瓦,都透著不服輸的銳勁。
正午的日頭懸在頭頂,曬得地面發燙。
學院中央訓練場的石板地上,迴蕩著女子凌厲的呵斥聲。
高台之上,立著一道身影。
身形高挑,一身正紅旗袍,剪裁利落,勾勒出飽滿流暢的線條。
紅色長髮高束成馬尾,發繩勒得緊,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眉峰鋒利,眼尾上挑,周身翻湧著魂聖級別的威壓,壓得場中空氣都沉了幾分。
她是柳二龍。
藍霸學院的院長,78級強攻系戰魂聖。
武魂由藍電霸王龍變異而來的火龍。
也是當年黃金鐵三角之中,執掌殺伐的一角。
高台之下。
上百名學員身著統一的深灰訓練服,沿著訓練場的邊緣狂奔。
每個人的四肢、腰腹,都綁著沉甸甸的負重沙袋,還要抗住柳二龍大範圍的氣勢威壓。
每一步踏下去,都在石板地上留下淺淺濕痕。
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砸,浸透訓練服,貼在脊背上。
沒有人敢放慢腳步,更沒有人敢停下。
他們都清楚,稍有鬆懈,迎來的只會是加倍的訓練量。
柳二龍的訓練嚴苛,在整個藍霸學院都出了名。
甚至有個稱號「母暴龍」。
「加速!」
柳二龍的聲音穿透風聲,砸在每一個學員的耳朵里。
「這點強度都扛不住,還當什麼魂師!」
「連自己的身體都掌控不了,以後發生戰鬥,也只會給對手送人頭!」
「跑在最後面的十個人,今日訓練結束,再加二十圈!」
話音落下,場中學員的腳步驟然提得更快,拼盡全身力氣往前沖。
沒有一個人敢違抗指令。
隊伍末尾的一個少年腳下一軟,險些摔倒。
他咬著牙撐住地面,踉蹌兩步,又立刻跟上隊伍,不敢有半分停頓。
這就是母暴龍的威懾力。
柳二龍站在高台上,脊背始終繃得筆直,沒有半分鬆懈。
她創辦藍霸學院,本就是為了給平民出身的魂師,一個能安身修煉的去處。
她不覺得所有人都必須依靠勢力與家族。
就像她不想依靠藍電霸王龍家族一樣。
可魂師這條路,本就是逆天而行。
不吃苦,不拼命,根本不可能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她的嚴苛,是對每一個學員的未來負責。
……
日頭往西斜了斜,一個時辰悄然而過。
結束訓練的哨聲終於劃破訓練場的空氣。
「今天的訓練,到此結束。」
柳二龍的聲音落下。
場中所有學員都脫力癱坐在石板地上,
之後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氣。
渾身的訓練服都被汗水浸得透濕。
「所有人,回去之後好生調息休養。」
「解散。」
學員們撐著地面站起身,對著高台上的柳二龍躬身行禮。
而後拖著沉重疲憊的身體,三三兩兩離開了訓練場。
柳二龍走下高台,緊繃的肩背鬆了些許。
維持整整一個時辰的威壓。
她的額角也凝了冷汗。
她轉身邁著旗袍下的長腿,往學院最深處走。
她的住處是學院最深處的一座獨立小院,
院牆爬著青藤,安靜清幽,和訓練場的喧囂判若兩地。
推開院門,柳二龍走到院中的石桌旁落座。
她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壺,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涼茶,仰頭一飲而盡。
冰涼的茶水滑過喉嚨,壓下了渾身的燥熱。
她靠在石凳上,緩緩閉上雙眼。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撞進很多年前的舊時光里。
那時候,有黃金鐵三角。
有弗蘭德,有玉小剛,還有她。
三人意氣風發,踏遍大陸南北,闖下黃金鐵三角的赫赫威名。
可後來,一場荒唐的鬧劇,讓黃金鐵三角分崩離析。
這麼多年過去,她再也沒有見過他們二人。
想到此處,柳二龍的胸腔里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澀。
「咚咚!」
院門被敲響。
柳二龍睜開雙眼,眉頭驟然皺起。
「進來。」
一個年輕學員快步跑了進來,對著柳二龍躬身行禮。
「院長,學院門口有人找您!」
柳二龍放下手中的空茶杯,眉峰蹙得更緊。
這個時辰,會有誰來找她?
「是誰?」
學員連忙躬身回話:「那人說,他叫弗蘭德。」
弗蘭德!
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柳二龍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她霍然起身,指尖攥得太緊,指節泛白,手裡的空茶杯險些脫手摔在石地上。
「弗老大…」
呢喃不受控制地從她唇齒間溢位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麼多年。
她以為此生再也不會相見的人,竟然主動找來了。
黃金鐵三角的大哥,弗蘭德。
胸腔里翻湧上來的情緒,雜亂得很。
有激動,有欣喜,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委屈。
她抬腳就想往外沖,去見那個多年未見的故人。
可腳步剛邁出去半步,就驟然停住。
她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裝束。
訓練服被汗水浸得透濕,渾身都裹著揮散不去的汗味,狼狽不堪。
她怎麼能以這幅模樣,去見多年未見的故人。
柳二龍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對著學員:「你先帶他去會客廳,奉上好茶,告訴他我稍後就到。」
學員躬身應聲:「是,院長。」
學員轉身快步退出了院子。
院門合上的瞬間,柳二龍靠在石桌上,指尖還在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