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高速環島列車。
雲冥望著窗外高速向後退去的城市和荒野，又看著列車車廂上寰宇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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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的違和感越來越明顯。
世界變化太快了，快到連他這個站在大陸最頂端的人都有些跟不上。
幾年前，魂師、機甲、傳靈塔、史萊克、聯邦仍舊牢牢掌握著整個世界的核心秩序。
可短短几年，寰宇已經硬生生從一個龐大的商業集團成長成了另一個維度的東西。
靈界、人工魂靈、真神級機甲、城市智慧系統、戰略物流網路、空間技術、虛擬網路，乃至正在啟動的外太空探索。
過去很多人還會討論寰宇到底算不算大陸第四超級勢力。
現在已經沒人認真討論這個問題了。
因為「四大勢力」這種稱呼甚至已經無法準確解釋寰宇的性質。
那更像一個正在獨立生長的新文明體系。
最讓雲冥忌憚的，從來不只是武器，而是依賴。
整個人類社會正在越來越深地依賴它。
醫院、交通、軍隊、通訊、靈界、死亡後的靈魂安置、財產繼承、人工魂靈，越來越多東西與寰宇繫結。
活著的人離不開，甚至死了以後也離不開。
這就已經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資本和勢力，而是基礎設施。
而推動這一切的人，很多甚至還不是傳統魂師體系中的頂級強者。
過去大陸的邏輯非常簡單：最強的人擁有最大的聲音。
極限斗羅、四字斗鎧、史萊克、傳靈塔、戰神殿。
可寰宇正在證明另外一種可能，技術本身就可以成為權力，甚至可以把過去屬於頂級魂師的權力稀釋掉。
雲冥這次來東海，本身也不是為了旅遊。
東海的問題已經越來越複雜。
按照正常程式，傳靈塔內部的問題應該由傳靈塔先自查，可是聯邦派出的監察執法人員死了，之後史萊克安排過去暗中調查的人同樣失聯。
這就已經不是普通內部腐敗能夠解釋的事情。
東海的天已經黑了，這其中幕後的保護傘連自己派過去的人都敢動，可想而知有多麼猖狂。
雲冥最擔心的就是冷遙茱。
這個女人離開史萊克體系已經很多年，如今又身處傳靈塔權力中心，前段時間更因為與林安的關係鬧得整個大陸幾乎人盡皆知。
雲冥直到現在都判斷不准，究竟是冷遙茱真的在感情上失控，還是她想借林安與寰宇完成更深層的利益繫結，又或者兩者都有。
一個活了一百多年、過去對自己執著幾十年的女人，突然跑去和一個剛上中學的少年糾纏不清，這個發展連他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評價。
但云冥至少明白一件事，冷遙茱現在已經不是史萊克能夠隨便影響的人，更不能繼續拿過去那套關係去判斷她。
雲冥從窗外收回目光，一轉頭，就看到娜兒又低著腦袋看通訊器。
從上車開始，滴滴滴就沒停過，時而笑，時而皺眉，過一會兒又繼續打字，臉上還帶著可疑的紅暈以及憧憬的神色，宛如少女懷春。
雲冥眉頭慢慢皺起來，職業危機感還沒來得及繼續擴散，老父親危機感先上來了。
「娜兒。」
沒反應。
「娜兒。」
還是沒反應。
雲冥聲音提高一點：「你跟誰聊天呢？笑得這麼開心。」
娜兒這才抬頭：「啊？」
雲冥看她這副完全沉浸進去的樣子，警惕程度進一步提高：「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滴滴個不停，我先跟你說好，不許跟外面的野男人亂聊。你現在年紀還小，早戀這種事情，爸爸我是絕對不允許。」
他一臉老父親般的嚴肅。
他那些老友的孫女們明明是貴族大小姐，魂師的頂級圈層，卻總是網戀被那些底層的窮小子給忽悠了，據說還有在奶茶店被一個死黃毛一杯奶茶給騙了的。
他覺得自己身為娜兒的老師，必須好好把好老父親這一關，絕對要好好教育。
娜兒還這麼單純，萬一被騙了該怎麼辦？
娜兒看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古怪：「誰是你女兒？」
雲冥：「……」
「還有。」娜兒晃了晃通訊器，「不是你讓我跟那位哥哥聯絡的嗎？昨天才加上的，他說已經幫我找到失散很多年的哥哥了，今天還會來車站接我。還說我哥哥變得有多帥，期待的整晚都睡不著。」
娜兒說到最後，臉上的笑容完全壓不住。
哥哥，這麼多年，終於真的要再見到他了。
她腦海里仍然記得當初剛剛進入人類世界時的那些畫面。
那時候她對人類沒有任何信任，魂獸處境越來越差，她對於自己為什麼存在、接下來應該做什麼，同樣無比迷茫。
最極端的時候，她甚至真的產生過直接毀滅一切的念頭。
是唐舞麟把她撿回去，給她吃的，給她地方住，也第一次讓她在人類世界裡擁有「家」這種概念。
所以無論後來過了多久，那段記憶都沒有消失。
那是她心中唯一的溫暖。
如果沒有哥哥的救贖，自己恐怕早就已經被仇恨裹挾，踏上了毀滅之路。
雲冥聽到這裡反而放鬆一點：「寰宇少主？」
娜兒點頭，繼續低頭打字。
雲冥表情也緩和下來。
如果是林安，那至少比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陌生小子靠譜。
緊接著，他腦海里又冒出另一個念頭。
沈清漪之前的態度雖然一直很強硬，但現在既然肯讓林安主動和娜兒保持聯絡，是不是意味著雙方關係其實還有繼續緩和的餘地？
如果史萊克能夠和寰宇建立更深層合作，獲取一大筆投資，自己豈不是又有錢炒股了？
不對，這怎麼能叫炒股呢？
那叫投資。
雲冥思路瞬間從老父親切換成海神閣閣主。
資源、科技、人才，史萊克的教育體系，寰宇的工業和財富體系，如果真能聯合，對於整個大陸都會產生巨大影響。
想到這裡，他甚至覺得沈清漪最近可能終於冷靜了一點。
很好，雙贏。
絕對不是史萊克想要吞併寰宇。
然後雲冥再次看見娜兒臉上的笑。
剛才還正常的思路重新歪回來。
等等，你為什麼笑得這麼開心？
還低著頭，時不時抿嘴。
這表情怎麼看都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