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紫馨注意到了林安的視線。
他說著話時，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向自己身旁的唐舞靈。
那目光里有關切，有審視，還有一種連林安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複雜。
歐陽紫馨原本帶著明媚笑意的眸子微微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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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知道林安今晚為什麼把唐舞靈安排在自己身邊。
慕曦已經跟她說過。
林安想讓她幫忙把唐舞靈掰直。
得知這件事的瞬間，她確實閃過屈辱。
甚至覺得林安在故意羞辱自己。
可她終究還是來了。
此刻，林安對唐舞靈那種下意識的關注，反而讓歐陽紫馨心裡積壓許久的不甘重新冒了出來。
憑什麼？
自己哪裡比這個不男不女的傢伙差了？
被明確拒絕的是自己。
反倒是唐舞靈，明明已經讓林安感到困擾，林安還是會關心她，會花錢給她治療，會幫她修煉，會擔心她有沒有受傷。
歐陽紫馨知道自己不該嫉妒。
可感情這種東西如果真能靠道理控制，她之前也不會因為林安難受那麼久。
她臉上的笑意沒有消失。
只是語氣慢了一點。
「你就是慕曦的師妹吧？長得挺可愛的。」
唐舞靈本來還低著頭，聽見對方主動和自己說話，下意識抬起臉。
水藍色的眼眸還帶著沒散盡的霧。
歐陽紫馨笑得依舊漂亮。
「聽說你和林安是同班的好朋友。」
「為了他，甚至連自己的根子都割了，變成這副不男不女的模樣。」
她停頓了一下。
周圍幾個高年級學姐已經有人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唐舞靈心裡忽然產生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不過，有些事情，學姐還是想提醒你一下。」
歐陽紫馨繼續道：
「林安和你的差距，遠比你想像的還要大。」
「不要抱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你的愛，註定不被世俗接受。」
場面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不知道是誰先笑了一聲。
幾個原本就把唐舞靈當成談資的高年級女生沒忍住。
有人捂嘴。
有人交換眼神。
還有人看向唐舞靈的時候，目光明顯帶上了看異類的感覺。
「真的是為了林安變的嗎？」
「聽說以前還是男生。」
「這也太……」
後面的話沒有完全說出來。
可往往越是沒說完，越傷人。
唐舞靈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剛才因為這桌昂貴食物稍微恢復一點精神的小金毛，徹底蔫了。
呆毛一點點趴下，眼眶迅速泛紅。
桌子上所有東西忽然一點味道都沒有了。
林安臉上的表情也一點點淡下來。
他原本還在期待世界線發揮作用。
結果聽著聽著，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不是。
我他喵的是打算撮合你們兩個。
我是讓你接觸唐舞靈。
不是讓你給我變成惡毒女配啊！
你這嘴怎麼突然跟淬了毒一樣？
這還是以前那個清純校花嗎？
合著清純都是對外營業的人設是吧？
林安看向歐陽紫馨的眼神明顯冷了一點。
謝邂也停止了乾飯。
剛才還埋頭和一隻萬年魂獸大蝦殊死搏鬥，現在筷子緩緩放下。
他抬起頭。
臉上平時那種賤兮兮的笑沒了。
不管唐舞靈現在到底變成什麼樣，這都是他以前一起挨過揍、一起訓練、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私下裡他可以拿唐舞靈開一萬種玩笑。
可別人當面羞辱她，不行。
謝邂看向歐陽紫馨，眼神明顯冷了下來。
不過他最終沒有開口。
今晚是林安組的局。
義父明顯有自己的目的。
謝邂不願意直接掀桌子。
他只是默默把椅子往唐舞靈方向挪了一點。
唐舞靈努力眨了眨眼睛，把快要掉下來的眼淚憋回去。
「我……我知道。」
「我和林安只是兄弟情義。」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
「我變成這樣，也只是身體出了問題。」
「很快就能變回去的。」
最後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沒有多少底氣。
林安看見她那副快哭出來還強撐的樣子，原本撮合世界線的興奮徹底沒了。
甚至產生了一點後悔。
早知道就不組這個破局了。
世界線沒掰回來。
人倒快被自己整自閉了。
歐陽紫馨也注意到了林安的眼神。
她心裡咯噔一下。
剛才那一點因為嫉妒冒出來的報復快感瞬間消失。
她不怕唐舞靈討厭自己。
也不怕自己的校花人設崩塌。
她真正害怕的，是林安因此討厭她。
可剛剛那幾句話已經說出口。
再收回來只會顯得更加狼狽。
歐陽紫馨只能端起酒杯。
「哎呀，大家不要笑了。」
「這件事是我說得有點過了。」
「我自罰三杯。」
她很乾脆地喝下去。
隨後重新看向唐舞靈。
「妹妹別放在心上。」
「我只是覺得，人還是要腳踏實地一點比較好。」
「不然站得越高，最後可能摔得越疼。」
「而且……」
歐陽紫馨笑著看了一眼林安。
「我確實太喜歡學弟了。」
「女孩子吃醋的時候，說話難免有點過分。」
這已經算道歉。
可誰都聽得出來。
她並沒有真正後悔自己表達的意思。
唐舞靈低著頭。
沒說話。
林安也沒說話。
接下來，無論幾個高年級學姐怎麼找話題，怎麼恭維，怎麼把氣氛往輕鬆裡帶，林安都只是偶爾「嗯」一聲。
大部分時間，他繼續看窗外。
東海城燈火輝煌。
落地窗倒映著桌邊所有人的身影。
林安心裡盤算著，實在不行，讓那狗東西絕育算了。
反正現在科技這麼發達，變男變女還不是自己一句話的事。
就是被那狗東西惦記，是真的有點脊背發涼。
畢竟這可是主角啊。
按正常邏輯來說，就沒有主角得不到的人。
歐陽紫馨第一次真正慌起來。
她原本覺得，只要自己夠主動。
只要自己願意退，哪怕林安真的不願意跟自己談戀愛，至少還能給自己留一個靠近他的機會。
可林安現在這種明顯冷淡下來的態度，讓她產生一種恐慌。
不是失戀。
而是自己可能連站在他附近的資格都要失去。
她看了一眼謝邂。
「學弟，不介意我換個位置吧？」
謝邂沒說話。
先看林安。
林安也沒有反對。
謝邂這才起身。
沒有去別的地方。
而是自然走到唐舞靈身邊坐下。
「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