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靈塔，第七十二層。
冷遙茱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一份材料報告。
那份報告攤了整整一個上午。
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通訊器邊緣，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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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件箱裡空空蕩蕩。
沒有新訊息，沒有未接來電，沒有任何一絲那個人的痕跡。
她放下通訊器，拿起筆，假裝在看報告。
三秒後，筆擱下了。
她又拿起通訊器，翻開訊息記錄。
她和林安的對話停留在大半個月前。
最後一條是她發的「明天還來嗎」。
沒有回覆。
從那之後，她陸陸續續又發了十幾條訊息。
早安，晚安，在做什麼，傳靈塔新到了一批稀有金屬你要不要來看看。
每一條都石沉大海。
三周了。
冷遙茱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紅棕色的長髮沒有像往常那樣精心挽成髮髻，只是隨意披散在肩頭，發尾都有些打結了。
她已經好幾天沒心思打理了。
「果然是因為我年紀太大了？」
她喃喃自語。
她想起那天少年站在她面前，說仰慕她的事跡，說想留在她身邊當秘書。
那雙眼睛清澈得像一泓山泉。
乾淨得讓她這顆封塵了數十年的心重新開始跳動。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話怎麼聽都像是場面話。
仰慕？
一個小自己八十多歲的少年，仰慕她什麼？
仰慕她年紀大？
仰慕她嫁不出去？
冷遙茱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煩躁地在辦公室里踱來踱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又急又亂。
一定是古月。
一定是月兒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冷遙茱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得沒錯。
古月天天黏在林安身邊，有的是機會說她的壞話。
說她年紀大，說她嫁不出去，說她以前倒貼雲冥的事。
那丫頭什麼說不出來？
林安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耳根子軟，被人說了幾句閒話就退縮了，也是人之常情。
可萬一呢？
萬一不是古月？
萬一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想多了？
萬一林安從一開始就只是客套，根本沒把她當回事。
甚至現在正和古月一起看著她的訊息笑話她。
「你看那個老女人，還真以為我對她有意思，太好騙了」？
冷遙茱的腳步停住了。
她咬了咬牙，握緊通訊器，指尖落下，發了一條訊息。
「林安。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傳送。
已讀。
沒有回覆。
她又發了一條：「傳靈塔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我們可是簽了合同的。」
已讀。
依然沒有回覆。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眼眶裡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打轉。
她飛快地打字，一條接一條：「為什麼不回我資訊？」
「我有點生氣了。」
然後發了一個憤怒的表情包。
一條接一條，像石子投進深海，連個氣泡都沒有。
冷遙茱看著那個「已讀」二字，只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攥得她喘不過氣。
果然。
像我這樣年紀大的老女人，怎麼會有人喜歡？
被玩弄感情也是活該的吧。
冷遙茱靠在落地窗上。
身體一陣陣發冷，喉嚨里像堵了塊石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閉上眼睛，眼角有什麼東西滑落，涼涼的，落在嘴裡鹹鹹的。
……
東海城，傳靈塔總部，正門外。
林安仰起頭，看著這座七十二層的高塔，心裡有些發虛。
好像……自從那一天之後，他就再也沒來過了。
入職第一天就跟老闆鬧了個大紅臉，然後一消失就是大半個月，工作日誌上一片空白，連個打卡記錄都沒有。
這放在哪個公司都是當場開除的節奏。
他翻了翻通訊器，收件箱裡空空蕩蕩。
冷遙茱的頭像安靜地躺在聯絡人列表里，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很久以前發的，內容都快忘了。
他又往下翻了翻，確定沒有遺漏任何訊息，眉頭皺了起來。
「剎影，你說我是不是已經被辭退了？」
他壓低聲音問。
「為什麼這麼多天，她連個訊息都不發？古月在我那邊過夜，她也沒來問一句。這不正常吧？好歹我也是她名義上的秘書。」
空氣沉默了一瞬。
剎影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調子：「根據資料分析，少主無故曠工二十一天，按照正常勞動合約，已構成嚴重違約。」
林安心裡咯噔一下。
「但考慮到少主身份特殊，」剎影又補了一句，「傳靈塔應該不敢單方面解除合約。」
林安鬆了口氣。
他哪裡知道，剎影的核心處理器正在飛速運轉，面上卻波瀾不驚。
總不能告訴少主真相。
在得知冷遙茱對少主存在超出正常僱傭關係的情感傾向後。
她已將其判定為A級騷擾物件，直接拉進了通訊黑名單。
所以少主收不到任何訊息。
至於冷遙茱發來的那些訊息。
已經被她全部攔截歸檔，存入加密資料庫，作為後續起訴冷遙茱的關鍵證據。
這個女人，太危險了。
剎影的血色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林安問不出什麼，也懶得再糾結。
他整了整衣領，邁步跨進傳靈塔大門。
前台接待小姐原本正百無聊賴地刷著通訊器，餘光瞥見門口走進來的少年，整個人瞬間精神了。
那張臉，整個傳靈塔沒有人不認識。
「林、林安大人！」
她騰地站起來，聲音都拔高了半度，隨即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副塔主已經在頂層等了您很久了，您快上去吧！」
最近這段時間，冷副塔主的脾氣簡直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已經有三個文員因為「進門先邁左腳」、「遞檔案時眼神不夠恭敬」、「打噴嚏聲音太大」這種離譜理由被辭退了。
傳靈塔的編制可是鐵飯碗中的鐵飯碗，工資待遇都挺不錯的，被辭退這輩子就完了。
林安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點了點頭，朝專屬電梯走去。
電梯門在身後合攏，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林安盯著跳動的樓層顯示，忽然覺得後背莫名有些發涼。
七十二層的高度，電梯執行了足足一分鐘。
叮。
電梯門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