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嗎?
林安不知道。
「唉。」
他嘆了一口氣。
邁步走向車站。
接下來的幾天,林安沒再去傳靈塔。
他想得很清楚:
冷遙茱那條線,暫時不能碰了。
一來,古月盯得太緊。
二來,冷遙茱自己的心防也太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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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的痴念,不是他一個外人幾句話就能解開的。
算了。
先擱著吧。
林安把精力放回刷題。
不,是督促古月刷題上。
……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又是一周。
傳靈塔,頂層。
冷遙茱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一份檔案。
她看了整整一個上午。
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的目光時不時飄向門口,又迅速收回來,像是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他沒來。
第一天沒來。
第二天沒來。
第三天也沒來。
現在整整一周了。
冷遙茱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紅棕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沒有像往常那樣精心挽成髮髻。
只是隨意地披散著,襯得她的臉色有些憔悴。
他是不是覺得我太兇了?
那天她的語氣確實有些沖。
畢竟是她先發火的,是她先趕人的。
人家一個少年,好心好意來拜訪,結果被她這個老女人甩了臉色。
換成誰,也不會再來熱臉貼冷屁股。
冷遙茱心煩意亂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七十二層的高度,足以俯瞰大半個東海城。
遠處的港口有貨輪緩緩駛入,街道上的行人小得像螞蟻。
她看著窗外的城市,卻什麼都沒看進去。
腦海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他是不是嫌棄我年紀大?
是啊。
人家是寰宇集團的少主,不到二十歲,容貌出眾,天賦異稟,前途無量。
什麼樣年輕貌美的女孩子找不到?
憑什麼要圍著她這個快百歲的老女人轉?
冷遙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保養得當,皮膚依然白皙,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但終究不是二十歲的手了。
「果然……已經嫁不出去了。」
她輕聲說了一句。
語氣里沒有自怨自艾,只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她當年號稱傳靈塔第一美人,追求者能從傳靈塔排到史萊克學院門口。
可她誰都看不上,滿心滿眼只有一個雲冥。
雲冥選了雅莉,她不甘心,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雲冥和雅莉結婚了,她告訴自己,只要在他身邊就好,沒名分也無所謂。
後來連「在他身邊」都成了奢望。
她只能遠遠看著,把自己所有的驕傲和痴心,封進一根從未送出去的鳳凰翎里。
這一封,就是幾十年。
現在,一個少年闖進了她的視線。
他好看,優秀,有才華,眼神乾淨得像一泓清泉。
最重要的是,他看她的眼神,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
可她剛鼓起一點勇氣,就把人家嚇跑了。
冷遙茱閉上眼睛。
怎麼辦?
該去道歉嗎?
她堂堂天鳳斗羅,傳靈塔副塔主,極限斗羅——
去向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低頭認錯?
憑什麼?
明明是他先提雲冥的。
明明是他先戳她痛處的。
她不發火才不正常吧?
冷遙茱在辦公室里踱來踱去,心裡兩個小人在激烈交戰。
一邊覺得丟不起這人。
一邊又覺得——
如果不去,可能這輩子就真的錯過了。
……
當夜。
古月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捧著一本《高階魂導陣列原理》,裝模作樣地翻著。
但她的眼睛根本沒看書。
她在看冷遙茱。
自家老師這幾天很不對勁。
坐也不安穩,站也不安穩。
剛坐下批了兩份檔案,又站起來去倒水。
水倒好了還沒喝,又放下杯子去看窗外。
看了幾秒窗戶,又轉過身去看通訊器有沒有訊息。
古月眯起眼睛。
不對!有問題。
冷遙茱走到床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脊背挺直,姿態端莊。
但她剛坐穩沒兩秒,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長嘆。
然後又翻了個身,平躺著,盯著天花板發呆。
古月:「……」
不是。
老師,你一個極限斗羅,翻來覆去跟攤煎餅似的,是幾個意思?
冷遙茱又翻了個身,這次側躺著,正好對上古月的目光。
兩個人四目相對。
冷遙茱愣了一下,隨即飛快板起臉。
「月兒,還不睡?」
「老師,你已經翻了七次了。」
「失眠。」
冷遙茱言簡意賅,然後翻了個身,用背對著古月。
古月盯著她的背影,眼睛眯成了危險的弧度。
「老師。」
她的聲音忽然響起,甜美中帶著一絲冰涼。
「你是不是在等我老婆的訊息?」
冷遙茱的身體猛地一僵。
「胡說八道什麼!」
她猛地坐起來,面色冷厲,聲音拔高了半度。
「我是在考慮傳靈塔的事務!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趕緊睡覺!」
古月歪了歪頭,臉上掛著天真的笑容。
「哦。」
她應了一聲,乖乖躺下,拉過被子蓋上。
但在被子下面,她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果然。
老女人真的在打她老婆的主意。
冷遙茱重新躺下,心跳卻快得不像話。
古月剛才那句話,像一根針扎在她心口。
她是不是看出來了?
不可能。
她藏得很好。
那天發火之後,她再也沒提過林安的名字,通訊器里的訊息也刪得乾乾淨淨。
但她自己知道。
她在想他。
每分每秒,每時每刻。
那種陌生的、讓人心跳加速又讓人渾身難受的感覺,像一株瘋長的藤蔓,爬滿了她空置了二十年的心房。
她控制不住。
……
次日,東海學院。
操場。
林安剛跑完兩圈,坐在長椅上擦汗。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紅色的塑膠跑道上有不少學生在訓練,遠處傳來體能課上的呼喝聲。
然後他感覺後頸一陣涼意。
古月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
她揹著雙手,踱著步,圍著林安轉了一圈。
然後又轉了一圈。
又轉了一圈。
「你幹嘛?」
林安抬頭看她,臉上寫滿了「你又在發什麼神經」。
古月沒說話。
她轉到第四圈,終於停下來,彎下腰,湊近林安的臉。
那雙紫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在審問犯人。
「有話就說。」
林安抬手把她的臉推開,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