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低下頭，默默把手裡的包子往身後藏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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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張憨厚的臉上沒有怒意，只是嘴唇抿緊了些。
謝邂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
「這女人發什麼神經……往日丙餐她也沒少吃啊。」
唐舞麟沒有接話。
他低頭咬了一口包子，嘴裡泛著廉價的粗面味，混著一點不知名的菜餡。
其實也沒什麼難吃的。
吃習慣了，就不覺得了。
只是——
他看著古月走向甲餐視窗的背影，看著那纖細卻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姿態，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媽媽。
你沒告訴我，沒錢該怎麼追女孩子。
而且……為什么女孩子也要跟我搶啊？
他狠狠咽下最後一口包子，在心裡給自己立了個誓。
等以後有錢了，絕對要請林安吃最好的。
把甲餐視窗全包了。
古月壓根沒在意那些投來的目光。
她昂著頭，腳步輕快，徑直走向甲餐視窗。
今天，她要給龍後展現一波財力。
甲餐視窗的價目表懸在頭頂，燙金字型熠熠生輝。
水晶魔仁粥——兩萬聯邦幣。
九葉靈芝燉烏鳳翅——三萬聯邦幣。
巴蛇骨湯——兩萬五千聯邦幣。
古月掃了一眼價格，面不改色，抬手就要點菜——
「滴——餘額不足。」
冰冷的提示音從刷卡器里響起。
古月愣了一下，又刷了一次。
「滴——餘額不足。」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
身後排隊的學生里傳來竊竊私語。
「不是吧？剛才那麼囂張，結果沒錢？」
「笑死了，罵丙餐是狗吃的，自己連狗吃的都買不起。」
「裝什麼大尾巴狼呢……」
古月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青。
她低頭看向通訊器。
螢幕亮起，彈出一條通知——
【聯邦安全域性·催繳通知】
「尊敬的使用者，您名下帳戶因未按時繳納罰款，已被凍結全部資產。請儘快繳清欠款75萬聯邦幣及滯納金，否則將依法進一步處理。」
她的帳戶，被凍結了。
古月捏著通訊器，指節泛白。
帝天那個廢物！
連罰款都交不起，以後她還怎麼和老婆過沒羞沒臊的日子？
她深吸一口氣，僵硬地轉過身。
然後——
林安看到她空著手走回來了。
那雙紫眸里泛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下巴微微收著，嘴唇抿成一條委屈的弧線。
剛才那個高傲不可一世的銀髮少女，此刻像只被雨淋濕的貓。
「……怎麼了？」
林安問。
唐舞麟和謝邂也看了過來。
古月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她拽住林安的手，將他拉到角落裡，遠離了旁人的視線。
然後——
「嗚……老婆……我又被罰破產了。」
古月淚眼汪汪地看著林安，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和剛才嘲諷全場的囂張判若兩人。
林安低頭看著她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又抬眼看向那雙濕漉漉的紫眸。
他嘆了口氣。
「你先把我鬆開。」
他幾乎瞬間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沒有再幫古月交罰款。
不能再交了。
這女人的字典里沒有「適可而止」四個字，幫她一次，她就有第二次。
必須讓她知道，做事是有後果的。
但……總不能不吃飯。
林安轉身走向甲餐視窗。
古月愣愣地跟在後面，看著他站在視窗前，手指隨意地划過選單。
「這個，這個，這個……全部來一份。」
刷卡，到帳。
視窗里的打菜阿姨瞪大了眼睛。
「全……全部？」
「全部。」
林安的語氣淡得像在點一杯水。
甲餐視窗，所有菜品，全部打包。
水晶魔仁粥。
九葉靈芝燉烏鳳翅。
巴蛇骨湯。
紫玉參燉雪蛤。
赤焰蟒肉排。
冰晶蓮子羹。
一道接一道被端出視窗，堆成一座小山。
價格在收銀屏上跳出一個數字。
十九萬聯邦幣。
整個食堂安靜了。
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那一盤盤流光溢彩的頂級藥膳，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十九萬。
一頓飯。
那是多少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數字。
十年魂環的價格，不過七萬聯邦幣。
百年魂靈，動輒上百萬。
升靈台的入場費，機甲的費用，斗鎧的鍛造——每一樁每一件，都是無底洞。
「買這麼多……吃得完嗎？」
古月張著嘴，傻傻地看著那一盤盤美食，不自覺咽了口唾沫。
「吃不完送人。」
林安隨口道。
話音剛落，食堂里的目光瞬間變了。
原來還只是羨慕、嫉妒、隱忍——
此刻，一雙雙眼睛被火熱點燃。
送人？
這麼多頂級藥膳，送人？
那些攥著丙餐包子的學生，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有人剛想上前——
古月猛地扭頭，銀髮甩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那雙紫眸里，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掃過之處，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
踏前的腳步，紛紛縮了回去。
她冷哼一聲，和唐舞麟、謝邂一起把菜往桌上搬。
古月坐下，抓起筷子，開始往嘴裡塞。
腮幫子鼓得像倉鼠，眼角還殘留著剛才的水霧，但那股兇狠勁兒一點沒減。
不能便宜了這些普通人。
撐死也得吃完。
唐舞麟和謝邂看得目瞪口呆，然後也跟著坐下，筷子甩得飛快。
這些菜，隨便一道，都是他們平時看一眼價格就繞道走的存在。
唐舞麟夾起一塊赤焰蟒肉排，一口咬下。
滾燙的肉汁在嘴裡炸開，濃郁的火屬性元氣順著喉嚨湧入四肢百骸，暖意直衝頭頂。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原來甲餐是這個味道。
原來有錢人的世界，是這樣的。
他偷偷看了林安一眼。
林安只是端著碗，用筷子撥弄著一塊烏鳳翅，半天沒有下口。
那張精緻得像畫裡出來的臉上，沒有表情。
好像這一桌子十九萬的菜，和丙餐包子也沒什麼區別。
唐舞麟忽然覺得嘴裡的肉排沒那麼香了。
就在這時——
一碗清湯，帶著冷透的油膩，朝著林安的方向潑了過來。
林安沒動。
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修長的手指仍搭在瓷白的湯碗邊沿，姿態安靜。
那碗湯潑到半空，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猛然彈飛。
湯水四濺，潑灑在地磚上，濺出一片濕痕。
油點蹦到旁邊幾個學生的褲腿上，他們慌忙跳開，臉上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