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玄的臉上閃過一絲不甘，隨即又被一抹傲然取代：「可那又如何？仙劫威力滔天，能將我仙體崩碎，卻終究沒能徹底磨滅我的魂魄。」
「既然連仙劫都殺不死我，這天地之間，還有什麼能困得住我陳清玄？」
陳清玄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裡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間，看不到邊際，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瑣碎的記憶碎片，如同閃爍的星子。
在這片空間的中心區域，一個金髮小女孩正抱著自己的膝蓋，縮成一團，小小的身軀不住地顫抖，臉上滿是驚恐，正是千仞雪的靈魂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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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這小女孩的精神之海嗎？」陳清玄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倒要看看，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世界。」
隨著他的念頭一動，強大的神識瞬間與這片精神空間連結在一起。
幾乎是同時，千仞雪的所有記憶，如同開啟了閘門的洪水，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眼前。
斗羅大陸、武魂殿、武魂、魂環、魂骨、天使神祇、昊天宗、千尋疾的死、比比東的崛起、千道流的威嚴、千仞雪的身份，以及她此刻正在執行的計劃。
假扮民女接近天斗太子雪清河，以報恩為名成為其侍女，最終取而代之，將天斗帝國納入武魂殿掌控……
「有趣，真是有趣。」陳清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天生便有魂力，武魂，還有魂骨，魂環這種規則具象化的物品。」
「只要覺醒武魂時擁有先天魂力，就能接觸到世界規則，倒是奇特。只是……」他眼神微凝，「過早接觸規則之力，對修士而言，究竟是福是禍？」
他看向中心處瑟瑟發抖的千仞雪，淡淡開口：「千仞雪，你的氣運倒是不凡，竟能將我這縷殘魂從虛無中吸引過來。」
「我吞噬了你大半氣運，才勉強穩住這快要消散的殘魂，也算承了你一份情。」
「禮尚往來，我便送你一場機緣吧。」
說罷，陳清玄指尖凝聚起一道柔和卻蘊含著磅礴生機的能量，那能量呈現出淡淡的金色。
他屈指一彈，那道能量便如流星般射向千仞雪的靈魂。
千仞雪的靈魂本能地一顫，卻在接觸到那道能量的瞬間，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適感。
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抱著膝蓋的小手慢慢鬆開，身體不由自主地平躺下來，臉上的驚恐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寧。
在她的靈魂深處，一團原本纏繞著她的黑色精神力，被那道金色能量剝離、在千仞雪體外形成一個黑色精神球。
「你會感謝我的，千仞雪。」陳清玄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想起自己渡九重金仙劫時的場景，仙體在劫雷下寸寸崩碎，神魂也瀕臨潰散。
在那最後一刻，他燃燒元神，施展「仙魔解體大法」仙級神通，將自己的血肉、精氣、靈魂碎片盡數自爆，化作億萬光點，散向諸天萬界。
仙劫的威力雖強，卻也無法同時鎖定億萬碎片，終究是讓他這一縷殘魂逃了出來。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縱然只剩殘魂，實力不足億萬分之一，我陳清玄也能逆天重修，重登巔峰！這諸天萬界，終將有我一席之地！」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自信與霸道，縱然身處魂海，那股傲氣也未曾消減分毫。
他瞥了一眼千仞雪的靈魂，心中暗道：「這具身體的天賦倒是不錯，身負天使血脈，若是奪舍，重修之路或許能平坦許多。」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逝，他便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我陳清玄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奪舍他人軀體這種行徑，豈是我所為？更何況……」
他看著那金髮小女孩的形態，嘴角抽了抽，終究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他可沒興趣變成一個小姑娘。
……
半個時辰後，千仞雪緩緩睜開眼。
她下意識地抬起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入目卻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茫茫，像是浸泡在雲霧裡，分不清上下左右。
「這是哪裡啊？」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剛醒的軟糯。
正疑惑間，千仞雪抬頭，目光撞進一道頎長的身影里。
那是個男子，身形近乎透明，卻掩不住一身仙風道骨。
他身著一襲月白長袍，衣袂無風自動。
面容俊朗得近乎不真實，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唇線分明，一雙眸子深邃如星空，蘊藏著萬古滄桑，卻又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
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氣流，似與這片空間融為一體，既縹緲又威嚴，彷佛從亘古歲月中走來的神祇。
「你是誰啊？大哥哥？」千仞雪歪著腦袋，金色的髮絲滑落肩頭，清澈的金眸里滿是好奇。
「你的身體怎麼是透明的？我怎麼會在這裡？」
陳清玄看著她懵懂的模樣，聲音如春風拂過湖面：「你的身體，不也是透明的麼？」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這裡是你的精神之海，你一直都在這兒。」
千仞雪聞言一怔，連忙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小小的手掌晶瑩剔透，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的景象，再看自己的腳，自己的身體，全都是這般透明的模樣。
「啊——！」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尖叫衝破喉嚨，千仞雪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眼中迅速蓄滿了淚水。
「哇哇哇……小雪死了……」她癟著嘴，豆大的淚珠滾落，砸在腳下的雲海中，漾開一圈圈漣漪。
「小雪還沒有重振武魂殿的威名，還沒有得到她的認可……」
「爺爺要是知道我死了，一定會很傷心的……」
「父親已經不在了，現在連我也沒了……」她越哭越傷心，小小的身軀因抽泣而劇烈顫抖。
「止。」陳清玄屈指一彈，一道微不可查的氣流射向千仞雪。
哭聲戛然而止，千仞雪驚訝地發現，自己無論怎麼用力，都發不出一點聲音，身體也像被無形的枷鎖捆住，動彈不得。
她只能瞪著圓圓的眼睛，滿臉驚慌地看著陳清玄。
「你沒死。」陳清玄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你現在是靈魂狀態，所以身體才會透明。你的肉身還好好地活著。」他抬手一揮，一面圓盤狀的光鏡憑空出現在千仞雪面前，鏡中浮現出清晰的畫面。
正是她躺在臥室的床上，床邊圍著幾位身著各色服飾的魂師，正輪流為她檢查身體，治癒系魂技的白光不斷落在她身上。
「你的身體無礙，只是靈魂暫時被困在精神之海里，才導致肉身無法醒來。」陳清玄看著她，「別哭了，聽懂了就眨眨眼。」
千仞雪愣愣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又看了看陳清玄，長長的睫毛快速眨了兩下，眼中的恐懼漸漸褪去，只剩下殘留的疑惑。
陳清玄打了個響指，束縛感瞬間消失。
千仞雪活動了一下手腳，又試探著張了張嘴，確認自己能說話能動了，才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
警惕地盯著陳清玄，小小的身子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半步：「大哥哥，你到底是誰？怎麼會出現在我的精神之海里？」
「別緊張。」陳清玄淡淡一笑，笑容讓他周身的威嚴柔和了幾分。
「我叫陳清玄，是一名仙人。你或許不懂『仙人』是什麼，也可以理解為，我是一位強大的神祇。」
「神祇？」千仞雪小嘴微張，圓圓的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滿是震驚。
她從小在武魂殿長大，聽過無數關於神祇的傳說，知道那是超越魂師頂點的存在，是遙不可及的信仰。
眼前這個透明的大哥哥，竟然說自己是神祇？
陳清玄看著她的反應，繼續道：「不過我已隕落，如今只剩下一道殘念。是你的氣運將我從虛無中牽引而來。」
「我觀你氣運不凡，絕非池中之物，你可願拜我為師？」
「我傳你無上仙法，助你超越這方世界的界限。」
千仞雪的小腦袋瞬間懵了，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
仙人？無上仙法？
這些詞彙她聞所未聞，完全聽不懂。
爺爺說過，不請自來者，非奸即盜。
眼前這個大哥哥雖然長得好看，氣質也很特別，可萬一他是壞人呢？
千仞雪心裡打鼓，不自覺地又向後退了幾步，拉開了距離。
陳清玄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如今連個小丫頭都不信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千仞雪面前，不等她反應，食指點在了她的眉心。
剎那間，無數光怪陸離的畫面，瘋狂湧入千仞雪的腦海。
她看到一個孩童跪在山門前，對著一位白須老道磕了三個響頭，從此踏入武道。
看到少年在演武場揮汗如雨，一拳轟出，岩石碎裂，一劍劈下，瀑布斷流，一根長棍舞得虎虎生風，棍影如林。
看到江湖險惡，爾虞我詐，刀光劍影間，有人得意，有人隕落。
看到修士御空飛行，踏劍而行，於雲端對決，拳可碎山嶽，腳能裂大地，移山填海不過一念之間。
看到青面獠牙的妖修呼嘯山林，吞噬生靈，慘白如紙的鬼修夜遊荒墳，攝人魂魄。
看到神臨九天，魔降大地，神魔之戰掀起腥風血雨。
絕世劍仙，一劍揮出，一劍寒光十九洲。
山川崩塌，河流改道，森林化作焦土，妖獸哀嚎遍野，連龐大的國家都在頃刻間化為飛灰。
還看到星辰移位，斗轉星移，歲月在彈指間流逝，滄海變為桑田……
千仞雪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小小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顆雞蛋，大腦一片空白。
她從未想過，世界上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比起這些，武魂殿的強大、封號斗羅的威懾，似乎都變得渺小起來。
「這些，是我過往的一部分記憶。」陳清玄收回手指，語氣中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淡然。
「我並非這方世界的人，我的世界，比你認知的要強大得多，也精彩得多。」他頓了頓，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千仞雪的動作打斷。
「老師在上，請受弟子一拜！」千仞雪反應過來，二話不說，「噗通」一聲跪倒在雲海中，小小的身子伏得極低，額頭重重地磕在柔軟的雲團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精神之海因她這一拜，泛起圈圈漣漪，金色的髮絲鋪散在雲海中，格外顯眼。
陳清玄右手虛抬，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千仞雪的身體，將她輕輕扶起：「起來吧。」
千仞雪順勢站起，仰著小臉，眼神里再無半分警惕，只剩下滿滿的崇敬與渴望。
她向前邁了兩步，拉近了與陳清玄的距離，急切地問：「是，師傅！師傅，您剛才給我看的那些……那些本事，能不能教我？」
陳清玄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微微頷首，屈指一彈，一粒米粒大小的能量光球從他指尖飛出，帶著淡淡的金光，沒入千仞雪的眉心。
「混元涅槃經。」千仞雪下意識地念出了這幾個字，隨即感覺腦海中多了無數晦澀難懂的文字。
她皺緊眉頭，嘗試著理解其中一句：「天地未分，一氣混元。清濁相盪，始生萬物。納氣入體，非取其純，乃取其雜，雜而融之，是為混元。」
這些文字如同天書，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千仞雪抬起頭，一臉困惑地看著陳清玄：「師傅，您這寫的都是什麼啊？我看不懂。」
「是我考慮不周了。」陳清玄淡淡道，「你如今修為太弱，想要初窺這《混元涅槃經》的門徑，至少也要千年之功。」
「那怎麼辦啊，師傅？」千仞雪急得咬了咬嘴唇，眸子裡滿是失落，難道要等一千年才能學那些厲害的本事嗎？自己能活一千年嗎？
「我給你簡化一下。」陳清玄話音剛落，千仞雪腦海中那些晦澀的經文便如同活過來一般，開始重組、變化。
原本拗口的字句變得通俗易懂，複雜的運轉路線被拆解成簡單的脈絡。
那些關於「混元」「涅槃」的深奧道理，化作了最基礎的吐納之法、力量流轉之術，清晰地印在她的意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