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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楊無雙的執念!

  丹房裡的藥草氣息沉了一整天都沒有散去。

  楊無雙獨自坐在矮桌後面,將那枚完整的回魂丹托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端詳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光線從明亮的午後逐漸轉為昏黃的傍晚,又從昏黃的傍晚沉入暗淡的暮色,他始終沒有將那枚丹藥放下,目光在丹藥表面那些細微的紋路和色澤變化之間來回遊移著。

  破之一族的丹房位於駐地東側,是一間單獨砌成的青磚小屋,比周圍的建築寬敞一些,視窗開得很大,窗外正對著駐地的後山,能聽到遠處林間偶爾傳來的鳥鳴和風聲。

  丹房內部常年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氣息,混雜著炭火和陶器燒制後殘留的氣味。

  靠牆的木架上排列著大大小小的陶罐和瓷瓶,每一隻都貼著標籤,標註著藥材名稱和年份。

  矮桌的桌面上攤著幾本翻到一半的手抄藥方冊子,旁邊擱著一柄打磨光滑的銅製藥碾,碾槽里還殘留著些許沒有清理乾淨的碎末。

  楊無雙今年五十九歲,到明年開春就滿六十了。

  他的身形清瘦,肩背微微佝僂,那是多年低頭碾藥和觀察爐火落下的習慣。

  一雙常年與藥材打交道的手修長而穩定,指節處覆著一層薄薄的繭子,虎口處有被藥碾手柄磨出來的淺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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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鬚髮半白,面容清癯,眉骨高聳,眉頭之間常年擰著一道淺淺的豎紋,像是習慣了沉思的人不自覺留下的烙印。

  他最終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枚淡青色的丹藥送入了口中。

  丹藥在舌尖化開的瞬間,一股溫和而充沛的能量順著咽喉滑入腹中,沿著經脈緩緩擴散開來。

  那股能量沒有猛烈的衝擊感,也沒有任何突兀的灼燒或冰涼,只有一種極其舒適的溫潤感,像是被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揉捏著經脈壁,將那些多年積累的細微暗傷和疲勞逐寸撫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藥力從丹田湧出,沿著每一條經脈向外擴散,經過肩頸的時候微微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疏通那一帶常年因為低頭碾藥而僵硬的肌肉,然後繼續向四肢末端蔓延。

  他閉著眼睛感受著藥力在體內流淌的路徑,從丹田到肩頸,從肩頸到指尖,從指尖回流入胸腹,再從胸腹向下蔓延到雙腿。

  每一處經脈節點都像是被溫水浸泡過一樣,變得柔軟而通暢,魂力的流轉也比之前順暢了不少。

  他能感知到那些藥力在經脈中流動的過程中幾乎完美無缺地融入了他的魂力之中,沒有任何衝突和排斥,也沒有多餘的雜質殘留。

  這枚回魂丹只是他平時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一品丹藥,但此刻它散發出來的藥力讓他清晰地意識到一個事實,他煉製了一輩子丹藥,自以為對藥性的把控已經做到了極致,但這枚丹藥的藥力品質,比他煉製的任何一枚同品級丹藥都要高出不少。

  楊無雙睜開眼睛放下手,目光在桌面上那枚被掰開的丹藥碎片上停留了很久。

  他沉默地坐著,眉間那道豎紋比方才更深了一些。

  當天夜裡,他將那枚碎片放在桌面上,開始了逆向解析。

  他將丹藥碾碎了一小部分,把粉末鋪在一張白紙上,藉著油燈的光仔細觀察粉末的色澤和質地。

  那些粉末的顏色呈現出均勻的淡青色,沒有深淺不一的雜色,顆粒細膩而均勻。

  他取了一點粉末放在舌尖嘗了嘗,味道清苦中帶著一絲回甘,幾種能夠分辨出來的藥材氣息在他腦海中逐一浮現,黃芪、當歸、茯苓、甘草,這些都是補氣養血的基礎藥材,但除此之外還有幾種他無法辨認的氣息混在其中,淡而綿長,像是融入了某種他從未接觸過的東西。

  他又取了少量粉末放入一隻乾淨的瓷碗中,倒入清水攪拌均勻,觀察溶出物的顏色和沉澱形態。

  清水在接觸到粉末的瞬間微微渾濁了一些,隨即又逐漸澄清,碗底沉澱出一些極細的淺色物質,懸浮在水中的部分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膠質狀。

  他端著瓷碗對著燈光看了好一會兒,那些膠質狀的物質在光線下泛著極其微弱的藍金色光澤,如果不是刻意觀察幾乎不會注意到。

  他伸出手指蘸了一點碗中的液體放在舌尖上品了品,舌尖上傳來一股溫和的暖意,隨即又迅速散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用魂力探入那些浸泡後的液體中,試圖感知其中的能量流向和分布。

  那些藥力在接觸到他的魂力感知時,彷佛被一層無形的力量引導偏移,他能夠感受到藥力的存在卻始終無法追溯它的來源和走向。

  那些膠質狀的物質中蘊含的能量極其純淨,但當他的魂力試圖深入其中時,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所有感知都被扭曲和彈開了。

  他就連丹藥中殘留的能量軌跡都無法完整還原,只能模糊地感應到一些散亂的碎片,拼湊不出任何完整的圖譜。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靠在椅背上,望著桌面上那些被碾碎和浸泡的殘渣,沉默了很久。

  作為破之一族的族長、八十一級魂斗羅、一輩子沉浸在丹道中的人,他連對方一枚一品丹藥的配方都無法破解。

  而且對方顯然在丹藥中布下了一種高明的禁制手法,讓所有試圖逆向解析的感知都無法觸及核心。

  那種禁制他從未見過,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像是丹藥表面覆蓋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能感知卻不能穿透,能觸碰卻不能深入。

  楊無雙將桌面上的碎片收攏乾淨,把剩下那枚完好的丹藥放回瓷瓶中收好,然後坐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他回想起自己多年來在丹道上積累的成就和驕傲,此刻在這枚小小的回魂丹面前都顯得有些單薄了。

  他今年已經五十九歲了,一輩子和藥材、丹爐、火候打交道,卻在諾丁城這個他從未放在心上的小地方,遇到了一個讓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存在不足的人。

  而那個遠在諾丁城的藍男爵,年紀輕輕就在丹藥品質和防偽技術上同時壓了他一頭,這樣的人值得他親自去會一會。

  如果不是顧及到對方是天斗帝國男爵的身份,他甚至會考慮直接將人帶回破之一族,以族中客卿的名義請進來,哪怕只是從對方身上學到一兩手煉丹的技法,也足以讓破之一族的丹藥品質提升一個台階。

  但昊天宗那邊的情況讓他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深淵之門的事件對整個大陸的頂尖勢力都是一次重創,昊天宗作為上三宗之首,此次派出的兩位封號斗羅和一支精銳隊伍全部折損,對宗門的打擊極其沉重。

  如今昊天宗對外封閉了大部分通道,主力全部收縮在宗門內部休養生息。

  昊天宗現在急需高品質丹藥來療傷恢復,對附屬勢力的丹藥需求比以往更加迫切。

  如果破之一族能在這個時候拿出更高品質的丹藥,至少在宗門中的地位會比之前更加穩固。

  楊無雙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夜風從外面湧進來。

  丹房外的庭院在月光下泛著淺淡的銀光,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呈現出深沉的輪廓。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冷風吹動他灰白的鬢髮,又吹動桌上攤開的那幾頁手抄藥方冊子,發出細微的紙頁翻動聲。

  他在心中已經做下了決定。

  諾丁城他要去,那個叫藍天的人他要去見一見。

  無論對方是什麼來歷,什麼背景,他都需要親眼看看一個能煉製出這種品質丹藥並布下如此精妙禁制的人究竟是什麼樣子,又是在什麼環境中成長起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