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丁城的主街上，午後的人流比上午稀疏了一些，但街邊的鋪面依舊開著，鐵匠鋪的敲打聲和茶棚里的談笑聲混雜在一起，從青石板路的兩側此起彼伏地傳來。
兩名穿著深色勁裝的青年男子並肩走在街上，步伐沉穩而有力，腰間掛著短刃，身上帶著一種常年行走在外的人特有的幹練氣質。
兩人的容貌有幾分相似，年紀都在二十五六歲上下，都是破之一族中年輕一輩的佼佼者。
年長些的那個叫楊鐵，是楊無雙的遠房侄子，二十三歲，四環魂宗。
年輕些的叫楊風，是楊鐵的表弟，二十一歲，四環魂宗。
兩人此行出門歷練，從昊天宗的地盤一路向南，途經天斗帝國邊境的幾個城鎮，今日正好走到諾丁城。
楊鐵走在左邊，目光掃過街邊的招牌和鋪面，看到前方不遠處一家門面乾淨整潔、牌匾上寫著「藍藥堂」三個字的鋪子時腳步放慢了一線。
那家鋪子門口進出的客人絡繹不絕，有穿著普通布衣的平民也有衣料講究的商人，看起來生意很是不錯。
而且他看到有人的手上，竟然拿著丹藥。
「藍藥堂？」楊鐵念了一遍牌匾上的字：「這種小地方也有販賣丹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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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誰知道呢，反正除了咱們破之一族，外面煉製的丹藥能有什麼好品質。」
他頓了頓：「不過既然路過，進去看一眼也行，反正也不差這一會兒。」
「也對，不過來都來了，進去看看也無妨。」
楊鐵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藍藥堂的大門。
鋪面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一些，兩側的牆面上擺著幾排木製貨架，上面整齊碼放著各種規格的瓷瓶，每一隻瓶身上都貼著標籤，寫著丹藥的名稱和品級。
櫃檯是整塊厚木刨成的，表面磨得光滑溫潤，櫃檯後面站著一位容貌端莊的年輕女子，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裙，看到客人進來便微微頷首，語氣客氣而利落：「兩位客人需要點什麼？」
楊鐵走到櫃檯前，目光掃過那些瓷瓶上的標籤。
一品回魂丹。
一品療傷丹。
一品培元丹。
全部都是一品的入門級丹藥，沒有更高階別的標註。
「一品回魂丹怎麼賣？」他問。
「一枚金魂幣一粒。」櫃檯後的女子答道。
楊鐵摸出兩枚金魂幣放在櫃檯上：「來兩粒。」
女子從身後的貨架上取下一隻瓷瓶，倒出兩粒回魂丹放在一張乾淨的油紙上，仔細包好推了過來。
楊鐵接過那包丹藥沒有急著收起來，而是順手開啟一角，將其中一粒倒在掌心裡，湊近了低頭細看。
這一看，他的動作頓住了。
那粒回魂丹通體呈淡青色，表面光滑圓潤，沒有任何凹凸和裂紋，散發著一種清冽而醇厚的藥草香氣，聞之便讓人精神微微一振。
丹藥的色澤飽滿均勻，圓潤的弧度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玉珠，大小和形狀都剛好合適。
他身旁的楊風也湊了過來，同樣低頭盯著那粒丹藥看了片刻，又抬頭看了一眼櫃檯後的女子，喉結微微動了一下：「這真是你店裡煉的？」
女子答道：「丹藥是封地的主人藍男爵親手煉製的，我們這裡只負責售賣。」
楊鐵沒有說話，將那粒丹藥重新包好收進懷中，又轉身打量了一圈鋪內的陳設。
貨架上那些瓷瓶的擺放規整而有序，櫃檯上的帳冊翻開著，字跡工整清秀，收進來的錢和賣出去的貨都登記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片刻，轉身出了藍藥堂的門，楊風跟在他身後。
兩人走出十幾步遠在一處牆角的陰影中停下，楊鐵這才重新將懷中那粒回魂丹取出來托在掌心裡，迎著光又看了好幾眼。
陽光照在丹藥表面泛起一層溫潤的光澤，淡淡的藥草香氣在空氣中散開，帶著一種溫和而醇厚的氣息。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目光都在那粒丹藥上停留了很久。
楊風低聲開口：「這個品質……就算是族中長老親手煉製的，也不過如此了。」
楊鐵將丹藥收好：「去打聽一下這個藍男爵是什麼來路。」
兩人在諾丁城中轉了大半個下午，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家店鋪的掌柜和街邊擺攤的小販，把能夠搜集到的資訊拼湊出一個大致的輪廓。
藍天，諾丁城的男爵，封地在城北，幾年前還是個開醫館的普通醫師，如今藥材生意做得很大，藍藥堂就是他名下的產業，據說和城主府的關係極好，朝廷那邊也掛了號。
楊鐵和楊風在城門口碰面的時候，各自把打聽到的訊息對了一遍。
楊鐵靠在城牆根下望著城門方向來往的商旅和行人，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一個帝國男爵，在這邊有封地有鋪面，跟城主府的關係還那麼近，動他就是動帝國的人。」
「那這丹藥的事……」楊風壓低了聲音：「要不要報回族裡？」
「當然要報。」楊鐵說：「但是別在外面多嘴，這事不是咱們兩個人能處理的範圍了，回去讓族長來拿主意，丹藥品質這麼好，如果對方將來能煉製更高品級的丹藥，對我們破之一族的產業，未必沒有影響。」
兩人不再多留，當天下午就出了諾丁城，沿著官道一路向北趕了幾天路，回到了昊天宗外圍的破之一族駐地。
破之一族的駐地位於昊天宗外門區域的北側，占地不大但建築緊湊，院牆內的幾間丹房常年飄著淡淡的藥草煙氣。
楊鐵和楊風沒有回自己的住處歇腳，而是徑直穿過院子，敲開了族長楊無雙的丹房門。
楊無雙坐在丹房中央的矮桌後面，正低頭翻著一本泛黃的藥方冊子。
他年近六十，鬚髮半白但精神矍鑠，身形清瘦，一雙常年與藥材打交道的手修長而穩定。
聽到敲門聲他抬起頭來，目光中帶著一絲被打斷的詢問：「進來。」
楊鐵和楊風推門進去，在矮桌對面站定。
楊無雙放下手中的冊子：「你們不是出門歷練去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楊鐵從懷中取出那包丹藥放在矮桌上，開啟油紙將兩粒回魂丹露出來：「族長，我們在諾丁城遇到了點東西，覺得必須回來當面稟報。」
楊無雙的目光落在矮桌上那兩粒淡青色丹藥上，手指將它們托起湊近了細看。
他的視線先從丹藥的外觀掃過，又湊近了嗅了嗅氣味，最後掰開一粒檢視內部的橫截面。
丹藥斷面色澤均勻，切面呈現出細膩的紋理，沒有雜質和空洞。
他放下手中的斷丹，沉默了好一會兒：「這個品質……確實不低，諾丁城那種地方，能煉製出這種品級的丹藥？」
他抬眼看著楊鐵，「你們打聽過來歷了？」
「打聽了。」
楊鐵將自己和楊風在諾丁城中搜集到的資訊詳細稟報了一遍：「煉藥的是一個叫藍天的帝國男爵，封地在城北，藍藥堂是他名下的產業，目前那邊只出售一品丹藥，沒有更高階的。」
楊無雙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目光在矮桌上那兩粒丹藥上停了一會兒：「一品丹藥能有這個品質，說明此人對藥性的把控非常精準，如果能煉更高品級的，未必不會對我們產生影響。」
他將剩下的那粒完好丹藥小心地收進了一隻空瓷瓶中，隨手放進了抽屜里，然後擺了擺手：「你們辛苦了，這件事先不要聲張，回去歇著吧。」
楊鐵和楊風躬身退了出去。
丹房門合攏之後，楊無雙重新開啟抽屜，將那粒丹藥取出來托在掌心裡，迎著窗外的光又看了很久。
他低聲自言自語地說了幾句話，後面的話聲音越來越低，淹沒在丹房瀰漫的淡淡藥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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