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風看向她。
「今天不打。」
她這才起身,將外衣整理好。
「那就進城。」
「你不回去?」
「我要先吃東西。」
千仞雪走下石階,又回頭看向他。
「你昨晚說的道謝,總不能只有兩個字。」
唐風跟了上去。
「你想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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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再看。」
兩人沿著山路返回城門。
清晨的街道已經熱鬧起來。
賣菜的木車停在路邊,早點鋪前升起白色熱氣。
千仞雪在一家鋪子前停下。
唐風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剛剛揭開的蒸籠里,整齊擺著切成方塊的桂花糕。
她看向他。
「昨晚沒有,今天有了。」
唐風走到攤前。
「兩份桂花糕。」
他看了看旁邊熬粥的鍋。
「再要兩碗粥。」
攤主應下,將兩人引到靠窗的位置。
木桌不大,桌角放著一隻竹筒,筒里插著乾淨的木箸。
千仞雪坐下時,先將外衣收到身側,免得衣擺碰到桌腳的水漬。
唐風取出兩雙木箸,將其中一雙放到她面前。
熱粥很快端了上來。
她看著唐風面前的碗,伸手將碗往裡推了一點。
「你的右手還沒好,別放在桌邊。」
唐風換了左手拿勺。
「你一直在看我的手?」
「我不想再扶你回去。」
他沒有拆穿她。
桂花糕被端上桌時,表面還冒著熱氣。
千仞雪夾起一塊,咬下一小口。
唐風沒有馬上動。
她抬眼看他。
「這次又怎麼了?」
「燙不燙?」
千仞雪把糕點放回碟中。
「燙。」
唐風拿起勺子,繼續喝粥。
她看了他片刻,終於笑了出來。
「你是等我替你試?」
「我正準備提醒你。」
「你可以說得快一點。」
「下次記住了。」
她用木箸將糕點分成兩半,讓裡面的熱氣散出來。
唐風也夾起一塊。
桂花香很淡,入口鬆軟,沒有昨晚糖人那樣甜得發膩。
千仞雪看著他吃完。
「怎麼樣?」
「這個可以吃完。」
「看來昨晚那株糖草,確實為難你了。」
唐風看向碟中剩下的糕點。
「你挑吃的,比挑糖人強。」
「糖人是攤主送你的。」
「你遞給我的。」
千仞雪放下木箸。
「唐風。」
「嗯?」
「你道謝的時候,一直這麼說話?」
他將裝著桂花糕的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再吃一塊。」
她低頭看著碟子,眼中的笑意沒有散去。
「這還差不多。」
窗外有人挑著竹筐經過。
晨光落在桌面上,兩碗粥的熱氣漸漸淡了。
唐風吃得比平時慢。
千仞雪也沒有催。
她吃完以後,便坐在對面等著,偶爾抬手將落到肩前的金髮撥回去。
黑色細繩露出一角。
唐風看見了,問道:
「還用得慣?」
她摸了摸發尾。
「你這條繩子?」
「嗯。」
「挺牢。」
千仞雪收回手。
「先借我。」
「送你了。」
「道謝是一頓早飯,再加一條束袖口的繩子?」
唐風放下勺子。
「救命的事另外算。」
她看著他,隨後輕輕點頭。
「好,我記得。」
……
早點鋪外。
千仞雪停在街口。
左邊通向城內,右邊通向城門。
唐風付過錢,從鋪子裡出來,手中多了一包桂花糕。
他將紙包遞了過去。
她接住以後,低頭看了一眼。
「我已經吃飽了。」
「留著。」
「你不帶回學院?」
「我那一份,在裡面吃完了。」
千仞雪捏住紙包折起的邊角,免得糕點散出來。
唐風看向她手腕上的帕子。
「回去換一次藥。」
「你也是。」
她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他的右腿。
「骨頭接好了,不等於今天就能繼續折騰。」
「我知道。」
千仞雪沒有立刻走。
她看著唐風身上換過的外衣,確認袖口已經遮住傷處,才收回目光。
「下次別挑那種偏路。」
「走大路遠一點。」
「那就早點出門。」
唐風點頭。
「好。」
她提著紙包向左側走出幾步,又停下來。
「唐風。」
他仍站在街口。
千仞雪抬起手裡的桂花糕。
「這家鋪子,我記住了。」
「下次你請。」
她笑著看了他一眼。
「等你的傷好了再說。」
唐風沒有再跟過去。
她沿著晨光照亮的街道向前,金髮束在身後,那條黑色細繩隨著腳步輕輕擺動。
走到轉角時,千仞雪回過頭。
唐風抬了抬左手。
她也朝他抬手示意,隨後轉過街角。
唐風收回目光,走向城門。
這一次,他沿著通往學院的大路往回走。
天斗皇家學院。
時間轉瞬而過。
清晨的訓練場上,藍金色草葉鋪滿地面。
御風從半空落下,青色羽翼緩緩收攏。
「隊長,我這次只用了三成魂力。」
唐風站在場邊。
生命感知沿著草葉傳開,御風體內的魂力運轉立即映入意識。
「轉向時,左翼收攏得太早。」
「還早?」
御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羽翼。
「再晚一點,我就要撞上石柱了。」
「撞上之前,你可以改變方向。」
御風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點頭。
「明白。」
另一側。
石墨與石磨同時解除武魂附體。
四年時間過去,兩人的身形更加魁梧。
玄武龜甲覆蓋全身時,防守範圍比過去擴大了一倍。
獨孤雁站在兩人身後。
碧綠色毒霧沿著毀滅藤蔓緩慢移動,沒有一縷散到外側。
唐風看向她的手腕。
「輸出再慢一點。」
獨孤雁收回魂力。
「這樣還不夠快?」
「你現在的毒已經能持續半個時辰。」
唐風抬起左手。
暗藍藤蔓上的毒光逐漸收攏,最後集中到草葉邊緣。
「實戰中,毒素越穩定,持續時間越長。」
獨孤雁走到他面前。
她今日穿著銀白色訓練服,碧綠色長髮束在腦後。
「隊長,你每次都只看我的問題。」
「你的問題最多。」
獨孤雁抬眸看著他。
片刻後,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唐風的衣領。
「那我有沒有進步?」
「有。」
「進步多少?」
「能在三息內完成附毒。」
獨孤雁的手指停在衣領邊緣。
「你還記得時間?」
「訓練時記錄過。」
「我還以為你只記得怎麼挑毛病。」
她替唐風撫平衣領,才收回手掌。
葉冷冷從場邊走來。
九心海棠在她掌心展開,白色光芒落向眾人。
「唐風,你今天的魂力波動和昨天不同。」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葉冷冷抬眸。
「去獲取魂環?」
「嗯。」
獨孤雁轉過身。
「你要突破六十級了?」
唐風點頭。
獨孤雁看著他,眼底浮出亮色。
「什麼時候走?」
「今天。」
「我和你一起。」
「你留下訓練。」
獨孤雁立即抱起手臂。
「你一個人去?」
「有人同行。」
「誰?」
唐風沒有回答。
獨孤雁向前一步,擋在他面前。
「唐風,你已經好久沒有讓我跟著了。」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需要安靜。」
獨孤雁看了他片刻。
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抬手取下腰間的一枚玉佩,遞到他面前。
「帶著。」
唐風低頭看去。
玉佩通體碧綠,表面刻著一條盤繞的小蛇。
「我不需要。」
「這是我送你的。」
獨孤雁將玉佩塞進他手裡。
她的指尖在唐風掌心停留片刻,才慢慢收回。
「突破以後,第一時間回來。」
「嗯。」
「別只會答應。」
「我會回來。」
獨孤雁這才移開目光。
葉冷冷站在旁邊,手中的九心海棠已經收起。
「路上小心。」
唐風看向她。
「你的魂力已經四十七級。」
葉冷冷輕輕點頭。
「我會繼續修煉。」
「下一次見面,你應該能突破五十級。」
「那你也要記得回來。」
唐風收起玉佩。
「記得。」
他轉身離開訓練場。
獨孤雁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剛才觸碰過唐風的指尖,仍殘留著溫熱觸感。
「這個人,還是和以前一樣。」
葉冷冷走到她身旁。
「哪裡一樣?」
「說話少。」
獨孤雁看向長廊盡頭。
「但答應過的事,都會做到。」
……
落日森林深處。
唐風盤膝坐在一處山洞內。
山洞入口被藍銀藤蔓遮住。
生命藍銀皇沿著石壁生長,藍金色光芒在洞內緩慢流轉。
唐風閉著眼睛。
魂力在經脈中一遍遍運轉。
四年修煉,他的魂力已經達到五十九級巔峰。
只差一步。
五十九級魂力在經絡中不斷壓縮。
毀滅力量與生命力量同時沉入丹田。
兩種屬性彼此交匯,又保持著清晰界限。
唐風沒有急著突破。
他將每一縷魂力重新引入四肢百骸。
血肉。
經絡。
骨骼。
身體承受的壓力不斷增加。
山洞內的藍銀草同時向外舒展。
藍銀領域沿著地下根系延伸,附近數百米的植物全部進入感知。
沒有魂獸靠近。
唐風這才睜開眼睛。
他的左手按住地面。
暗藍色毀滅藤蔓從石縫中緩緩生長。
右手同時浮現藍金色草葉。
生命力沿著藤身流動,最後全部匯入體內。
轟!
五十九級魂力驟然衝破限制。
唐風體內傳出一聲沉悶震動。
魂力從丹田湧向全身。
六十級!
山洞內的藍銀草同時亮起。
藍金與暗紫兩種光芒交錯閃動,將石壁照得清晰可見。
唐風抬起左手。
第一枚魂環從腳下升起。
黑色魂環緩緩凝實。
第二枚魂環隨之升起。
黑色光芒沉靜流轉。
第三枚魂環緊接著出現。
暗黑色紋路貼著環身緩慢移動。
第四枚魂環從唐風腳下升起。
同樣是黑色。
四枚黑色魂環環繞身體。
唐風抬起右手。
生命藍銀皇在掌心盛開。
一枚赤紅色魂環從草葉上方浮現。
赤紅光芒照亮整座山洞。
第五枚魂環。
十萬年。
唐風的右腿魂骨隨之亮起。
藍金色光芒從腿骨蔓延至全身。
他的魂力繼續向上攀升。
六十一級。
六十二級。
直到六十二級,魂力增長才逐漸停下。
唐風看向腳下最後一個空缺的位置。
「第六魂環。」
話音落下。
山洞外的植物全部向兩側分開。
一株暗藍色藤蔓從地面升起,藤身上布滿暗紫色星紋。
唐風抬起左手。
毀滅藍銀皇與那株藤蔓同時亮起。
龐大魂力沿著藍銀領域湧來。
赤紅色光芒從藤蔓根部升起,順著草葉一路向上。
光芒越過藤身。
最後凝聚成一枚赤紅色魂環。
第六魂環落在唐風腳下。
兩枚赤紅色魂環並列在五枚黑色魂環之外。
魂環排列重新變化。
黑。
黑。
黑。
黑。
紅。
紅。
六枚魂環同時升起。
唐風睜開眼睛。
藍金色與暗紫色光芒從瞳孔深處一閃而過。
他的魂力已經達到六十二級。
魂帝。
毀滅藍銀皇的藤身再次生長。
暗藍草葉沿著山洞地面鋪開,鋸齒邊緣比過去更加清晰。
唐風抬起右手。
生命藍銀皇的藍金光芒覆蓋左側石壁。
兩種藍銀皇彼此交錯,卻沒有發生衝突。
唐風看著腳下的六枚魂環。
四枚黑色魂環。
兩枚赤紅色魂環。
他緩緩收回武魂。
山洞重新安靜下來。
獨孤雁送來的碧玉玉佩貼在衣襟內側。
唐風伸手碰了一下。
「該回去了。」
他站起身。
右腿魂骨亮起藍金色光芒。
身體離開地面,穿過洞口上方的藤蔓,朝著天斗皇家學院的方向飛去。
夜色落在天斗皇家學院。
訓練場的燈火已經熄滅。
唐風收回生命藍銀皇,藍金色草葉從地面退去,最後化作光點,落回他的掌心。
獨孤雁站在原地沒有動。
銀白色訓練服貼著身形,腰間束帶收得很緊。她抬手攏了攏碧綠色長髮,額前還殘留著訓練後的細汗。
「今天到這裡。」
唐風看向她。
「你的附毒已經穩定,明天繼續提升速度。」
「又是明天。」
獨孤雁抬眸。
「你每天都只會說訓練。」
「訓練有效。」
「我當然知道有效。」
她走到唐風面前,伸手碰了碰他的衣袖。
「可我已經累了。」
「回去休息。」
獨孤雁沒有鬆手。
「我不想回去。」
唐風看了她一眼。
「那你想做什麼?」
「去你那裡坐一會。」
「我的房間沒有茶。」
「我也沒說要喝茶。」
她轉身向前走去。
走了幾步,獨孤雁又回頭看他。
「你來不來?」
唐風沒有回答,抬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