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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陸懷遠的「陽謀」現身

  「零號先驅的活體休眠者遺體?」

  霍老太爺手裡的拐杖「篤」地一聲重重磕在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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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子眉骨狠狠一抽,眼底騰起一股荒唐至極的怒意,反手奪過許躍手裡的傳真件,一目十行掃完,當場啐了一口:「放他娘的狗臭屁!十五年前那批極地科考隊一共十一人,遇難名單老子閉著眼都能背下來,哪冒出來的活體先驅?拿具泡在防腐液里的鈦合金鐵皮棺材進關,真當外事辦全是吃乾飯的腦殘?!」

  顧老太爺也是臉色微沉,伸手按住老友的手背:「老霍,消消氣。陸懷遠這是在造勢。不管艙里裝的是個假人還是具無名白骨,只要『零號先驅』四個字見報,國際航運輿論和科研倫理協會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歲晚淹死。」

  「他淹一個試試看!」老太爺橫眉冷豎,將廢紙往許躍胸口一拍,「通知機場海關,按一級特種生物檢疫程式辦!就地扣在保稅倉做高敏同位素檢測,少於七十二小時覆核報告,連機艙門都別想開啟!滾去辦事!」

  「是!」許躍抹了把冷汗,領命折身狂奔。

  ……

  晌午,霍家老宅正堂書房。

  窗外陽光透過雕花木欞格灑在案几上,空氣里隱隱浮動著一縷若有若無的墨香,卻偏偏被穿堂風裡夾雜的早桂微苦氣息沖淡了幾分。

  沈歲晚一身極其素雅的藕荷色棉麻家居服,長發用一根素銀簪子松松挽起。

  她坐在紫檀大案前,右手無意識地摸著手腕上一串極細的紅繩避邪珠,那是今早劉嬸求來給念辭壓驚的,順手也給她套了一根。圓潤的硃砂珠子在指尖來回摩挲,泛著微涼的觸感。

  案頭上,端端正正擺著一個以國際航運仲裁院專屬格式裝幀的厚重封套。

  純白厚質卡紙,邊沿壓著深藍燙銀防偽暗紋,封口處甚至加蓋了海牙商事公證處的紅色騎縫鋼印。

  字跡蒼勁有力,標準的鐵線鋼筆楷書,落款赫然寫著三個字:陸懷遠。

  沒有大呼小叫的恐嚇,沒有陰陽怪氣的挑釁,更沒有提及那具被海關扣押的所謂「休眠艙」。

  整整四頁信紙,以一種極度克制、甚至卑微溫和的「長兄兼後學」口吻,逐字逐句追憶當年在林清辭門下求學的艱辛細節。從極地科考站深夜分吃的那半碗脫水麵條,到林清辭手把手糾正他流體力學公式時敲他腦門的那截粉筆頭。

  情真意切,筆力透紙,任憑誰看了,都挑不出半點悖逆師門的破綻。

  「嘖,文筆真不錯。」

  霍硯修不知何時端著一盞剛燉好的冰糖銀耳羹走進來,隨手擱在案角。

  男人換了身居家的炭黑針織衫,身姿挺拔,單手撐在沈歲晚身後的紫檀椅背上,俯下身,順著她的視線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墨字。

  「要不是當年親眼看著他把外洋資方的背書合同塞進公文包,老子差點以為這是哪個感動全城的十佳弟子寫的感恩小作文。」霍硯修嗤笑,修長食指在信紙末尾彈了一下。

  信紙翻到最後一頁。

  附錄赫然夾著一份沉甸甸的加急公證書——北極深海新航道三千米深度水文動態資料庫,估值超過百億外幣,以不可撤銷贈與信託的形式,無償贈予霍承安與沈念辭作為百日賀禮。

  而全信唯一的條件,簡短得近乎謙卑:

  【懷遠漂泊半生,罪孽深重。唯願於雙生百日之期,以林師門徒之禮,隻身登門,手捧清香一炷,跪拜師尊衣冠冢,以全半生羈絆。】

  「呵,單獨拜祭?」

  霍硯修冷下臉,一把將那張公證書倒扣在桌上,目光如刀:「好一記借刀殺人……不對,這是指鹿為馬。」

  沈歲晚揉了揉太陽穴,嘴角噙著冷笑:「用錯成語了,霍董。這叫瞞天過海,順便還帶了顆毒丸。」

  「老子管他什麼成語。」霍硯修冷嗤一聲,一針見血拆解開那張厚重禮單背後的吸血獠牙:

  「資料庫是國際航運公約管轄的受控資產。一旦沈氏在公證處簽字接收這份百億信託,在跨國商法框架下,就等同於承認了北歐聯合財團對新航道擁有不可分割的『前序發現權』。緊接著,沈氏手裡的亞太主航道,就得根據對等協議強制向他們開放長達二十年的專利互換。」

  溫情脈脈的追憶當敲門磚,百億資產當誘餌,骨子裡全他媽是華爾街那套吃人不吐骨頭的資產重組套路。

  這位師兄,十五年裡把資本的流氓邏輯學得可謂是登峰造極。

  「他算準了我身為女兒,在母親『因公殉職』的牌位面前沒法把事情做絕。」沈歲晚端起銀耳羹抿了一小口,溫熱清甜順著喉嚨咽下,眸底卻是一片不見底的寒潭,「當著全城名流與國際航運觀察員的面,他要是頂著受害者和孝順門徒的身份下跪,我若拒之門外,沈氏就成了薄情寡義的背叛者;我若應承下來,亞太航道就等於拱手讓出了咽喉要塞。」

  「你想怎麼接?」霍硯修垂眸看她,眼底帶著縱容與絕對的托底。

  他手裡攥著三家離岸私募基金的爆倉底單,只要沈歲晚點頭,他能在天黑前讓陸懷遠背後的空殼母公司在法蘭克福交易所徹底跌穿地板。

  沈歲晚放下瓷碗。

  她起身走到案前,伸手挽起寬大的棉麻衣袖,露出一截欺霜賽雪的皓腕。

  筆架上懸著幾支湖筆,沈歲晚挑了支極硬朗的兼毫,飽蘸濃黑松煙墨,扯過一張裁切整齊的冷金仿古宣紙。

  手腕懸空,落筆如鐵畫銀鉤。

  白紙黑字,沒有洋洋灑灑的控訴,也沒有歇斯底里的回絕,唯有工工整整八個楷字:

  【來者是客,禮重難收。】

  字跡蒼勁,帶著沈家數代商賈沉澱下來的傲骨,不卑不亢,寸步不讓。

  沈歲晚擱下毛筆,抬眼看向站在門外候命的許躍:「許躍,把這份水文資料庫公證書原封不動打回外事辦。至於這八個字——」

  她修長如玉的食指壓在宣紙邊緣,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從容與輕蔑:「附在百日宴的外賓最高規格請柬里,給陸懷遠送過去。」

  「他不是想當著全城名流的面演一出『師門情深』嗎?那我就給他在主桌正中央搭一個最體面的戲台。」沈歲晚眸光冷冽,字字如刀,「既然他主動把脖子伸進京城的門檻,那我也順便讓他看清楚,十五年過去,這片海域的規矩,到底由誰說了算!」

  許躍心頭巨震,躬身接過請柬與宣紙:「屬下明白!」

  霍硯修看著妻子眉宇間那股傲然風華,胸腔里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與激賞,長臂一伸,剛要把沈歲晚圈進懷裡溫存,書房角落那台經過楚雁加密改造的特勤衛星通訊器突然「滴」地爆出一聲尖銳刺耳的長鳴!

  沈歲晚猛地轉頭。

  螢幕瞬間跳出一段被強制攔截的底層電磁脈衝波形圖。

  伴隨波形圖瘋狂跳動的,是一行從那台被扣押在保稅倉的鈦合金密封艙內部、自主發射向公海的超低頻心跳遙測資料:

  【生物體腦波正在跨閾值共振……目標正在甦醒……】

  【神經中樞已建立單向回傳通道,接收端識別程式碼:林清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