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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老一輩的門閥默契

  那枚藏在暗格深處的微型鈦合金信標還在規律地閃爍著脈衝紅光。

  顧霆深後脊梁骨一陣發涼,連樹枝上剛系好的紅絲帶都顧不上了,彎腰撈起那枚信標,拔腿就往東廂房跑。

  「閉嘴,別嚷嚷。」

  霍硯修拉開房門,指尖還捏著半片剛給閨女換下來的乾爽隔尿墊。他接過顧霆深遞來的信標,冷眼掃過那行極小的程式碼,眉峰微挑:「接收端由老宅供電?當年林姨在北境沉船,老宅配電箱被老頭子親自動過手腳,連條隱蔽地線都不奇怪。許躍,封進遮蔽袋,明天交給歲晚破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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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事……先別驚動老太爺。」顧霆深心有餘悸地擦了把腦門上的冷汗。

  「驚動他?」霍硯修低笑一聲,順手把門合上,「老爺子明早有大戲要唱,沒空搭理這破鐵塊。」

  ……

  翌日晨光熹微。

  內環舊城根底下一家掛著木牌匾的百年老茶莊,後院被整片包了下來。青石鋪地,廊簷下掛著兩隻剛褪了羽毛的畫眉,叫聲脆生生的。

  霍老太爺今兒穿了身洗得微微泛白的藏青舊棉布馬褂,腳踩一雙千層底布鞋,鼻樑上架著副茶晶老花鏡,手裡把玩著一把包漿油亮的紫砂小西施壺。

  壺嘴冒出縷縷白汽,帶出陳年普洱那股微苦回甘的釅香。

  石桌兩側,圍坐著四位平日裡深居簡出的老者。全都是城裡排得上號的舊族掌舵人,頭髮全白了,身上穿金戴銀,氣派擺得十足,偏偏在這位九十歲高齡的霍閻王跟前,個個挺著腰杆不敢鬆懈。

  「老哥,今兒這茶火候到了。」

  坐在對角的孫家遺老乾咳了一聲,手裡端著青花瓷杯,眼神卻閃爍不定。

  這老頭當年跟沈家在沿海口岸爭奪貨運泊位結過梁子,如今聽說外洋那位神秘的學術顧問帶著巨量外資要借百日宴進京,心思早就活泛開了,昨晚甚至私下接見了外洋財團的幾個掮客。

  「茶是好茶,就怕有些人胃口糙,咽下去燒心。」霍老太爺頭都沒抬,指腹慢悠悠摩挲著紫砂壺把手,語氣聽不出喜怒。

  孫老頭訕笑兩聲,抿了口茶湯,話鋒看似不經意地往外拐:「聽說過兩天就是倆重孫的百日大喜?哎呀,這霍沈聯姻,真是城裡頭一份的潑天富貴。不過老哥,我可聽外頭傳得沸沸揚揚,那架外洋來的專機上坐著當年的科研大拿,外頭七八家跨國航運基金也跟在後頭遞投名狀呢。」

  「你想說什麼?」老太爺捏起一枚通體墨黑的岫玉圍棋子,懸在棋盤半空。

  孫老頭身子往前探了探,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儼然一副替大局著想的架勢:「海外市場盤根錯節,沈家那閨女雖然雷厲風行,可到底年輕氣盛。把海外深水通道全扣在手裡,難免惹人眼紅。要我說啊,得饒人處且饒人,那陸先生既然頂著長輩名分回來,分點亞太航線份額給外資合資,咱們大傢伙兒也能跟著在近海物流上喝口湯,何必把路走絕呢?」

  這話一出,另外三位老族長紛紛低頭吹茶沫子,誰也沒敢吭聲。

  整個院落靜得只剩茶水滾沸的咕嘟聲。

  「啪!」

  一聲極脆的暴響驟然打破死寂!

  霍老太爺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手中那枚黑玉棋子重重拍落,穩准狠地砸在棋盤天元正中!

  堅硬的楠木棋盤竟被砸出一道肉眼可見的蛛網狀凹痕,茶桌上的四隻瓷杯被震得跳起半寸,滾燙的茶水潑濕了孫老頭昂貴的織錦桌布。

  「得饒人處且饒人?」

  老太爺緩緩摘下老花鏡,扔在桌上,渾濁的眼眸里瞬間炸開一股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暴虐與煞氣:「孫老三,當年沿海風浪大,你開著三艘掛免檢牌照的走私船,藉著沈氏商船的尾浪偷運外洋違禁工業母機,賺得盆滿缽滿。後來沈家出事,你在審查組背後捅的那三刀暗帳,你真當老子老糊塗了,全忘了?!」

  孫老頭臉色刷的一下慘白如紙,端著茶杯的手劇烈哆嗦,茶蓋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老哥……這、這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舊帳了……」

  「舊帳?」

  霍老太爺冷笑一聲,身形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重劍:「帳頁在老子書房暗格里壓了整整四十年!當年不收你,是看在你家死在深海防線上的那個堂兄份上!」

  老爺子拎起紫砂壺,慢條斯理地往孫老頭面前濺滿水漬的杯里續茶。滾水漫出杯沿,順著桌面滴落,燙得孫老頭縮回了手,卻連半句屁都不敢放。

  「霍沈聯姻,雙子承脈,那是蒼天給京城定下的海疆定盤星。」

  老太爺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在座四人,聲線蒼老卻重逾千鈞:「霍家的底線,是沿海核心深水通道的安全。外洋那幫吸血鬼想用幾個臭錢、拿舊人當幌子逼歲晚讓權,誰要是敢在後天的百日宴上幫著唱雙簧,充當外資啃噬家底的引路犬……」

  老爺子指骨輕扣桌面,語氣平靜得讓人骨頭縫裡冒涼氣:

  「霍氏旗下三十七家法務組連夜入駐查帳,經偵和緝私的專班名單我已經遞上去了。別說喝湯,老子讓你們這一脈在內環連塊能埋骨的青瓦都剩不下!」

  字字誅心。

  在座的幾位老狐狸後背全被冷汗浸透,忙不迭站起身躬身表態,孫老頭更是腿軟得差點跪在地上,結結巴巴指天誓日,保證百日宴當天絕不多嘴半句。

  半小時後,茶局散場。

  幾個老頭互相攙扶著,像是剛從刑場上撿回一條命,步履倉皇地逃出了茶莊後門。

  霍老太爺拄著紫檀拐杖,緩步走到廊下。

  晨光穿過斑駁的槐樹枝椏落在他肩頭,老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略顯僵硬的膝蓋骨。

  「嘖,嗓門還是那麼大,也不怕把自己腦溢血給吼出來。」

  顧老太爺優哉游哉從偏廳晃悠出來,手裡捏著一板拆開的無糖薄荷潤喉糖,摳出一粒遞到霍老太爺嘴邊。

  霍老太爺也不客氣,含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嘴角挑起一絲戲謔:「你個老東西,躲在屏風後頭看戲倒挺滋潤。」

  「我不躲著,難道出來搶你的威風?」

  顧老太爺趴在欄杆上,望著街面上漸漸擁堵起來的早高峰車流,感嘆道:「時代真變了。咱們當年靠拼命守江山,現在是這幫小輩靠資本和專利掌乾坤。那孫老三就是塊爛木頭,嚇唬嚇唬就老實了。不過……後天的百日宴,陸懷遠真要拿著林清辭的遺留物當眾逼宮,歲晚那丫頭應付得來麼?」

  「應付不來還有硯修呢,你操哪門子閒心。」

  霍老太爺眯起眼,眼底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釋然與欣慰:「咱們這幫老骨頭啊,能在後面當好不倒翁,替他們壓住家裡這群雜毛老鼠,就算沒白吃這幾十年皇糧。」

  兩個加起來一百八十歲的老人相視一笑,笑聲里滿是歷經滄桑的透徹與默契。

  然而,茶莊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剎車聲。

  許躍推開雕花木門快步穿過長廊,腳步甚至有些踉蹌。他徑直走到兩位老帥面前,胸口劇烈起伏,手裡緊緊捏著一張剛從外事辦傳真過來的絕密公函覆印件。

  「老太爺,顧老!」

  許躍額頭布滿冷汗,聲音甚至帶了一絲沙啞:「剛剛收到海關總署最新通報,陸懷遠的專機半小時前更改了落地報備……除了他代表的外洋財團,機艙里還隨行護送了一台從深海三千米撈出來的超合金恆溫密封艙。外事辦的公函上寫著……艙體內儲存著一具十五年前在極地冰層深處發現的、代號『零號先驅』的活體休眠者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