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紙信封被霍硯修兩根手指夾住,連拆都沒拆,直接塞進了隨身儲物格。
「公開展覽?跳樑小丑的激將法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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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硯修一手護著懷裡還在抽噎的閨女,眼底一片森冷:「林姨生前連草稿紙都碎成粉末衝下水道,能留個黑匣子在外洋人手裡公開展?許躍,讓水務和城防去運河碼頭做例行消防演練,封路清場。想唱戲,老子連台子都給他拆了。」
沈歲晚站在車門邊,伸手輕輕替熟睡的承安拉攏推車防風簾,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冷笑:「不用咱們動手。陸懷遠這是在試探我到底慌不慌。他越是急著拋誘餌,說明他背後那幫金主催得越凶。走吧,先回家,明天該干正事了。」
……
翌日清晨,金融街CBD。
高聳入雲的雙子塔在晨光里折射出耀眼的冷光,玻璃幕牆筆直切開流雲,街道上全是步履匆匆、手裡捏著熱美式的白領。
一輛掛著純黑連號車牌的勞斯萊斯幻影,極穩地切過輔道,無聲停在沈氏集團總部大廈正門前。
車門推開。
沈歲晚邁出長腿,淺灰色雙面羊絨大衣隨著動作盪開利落的弧線,內搭一身極簡冷白絲質襯衫,腳下一雙三厘米啞光軟羊皮低跟短靴,穩當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長發利落挽成低髻,素淨的面頰沒有過多濃妝,唯獨一抹豆沙紅的唇色,襯得整個人氣色極佳,眉眼間甚至褪去了產前的凌厲逼人,多了一種沉澱下來的篤定與從容。
守在旋轉門兩側的安保隊長猛地站直,連對講機都忘了拿穩:「沈總好!」
大堂保潔阿姨也停下手裡的拖把,侷促又欣喜地微微欠身。
沈歲晚停住腳步,朝他們微微頷首示意,邁步走向專屬高管電梯。
幾分鐘後,沈氏集團內部加密大群徹底炸了鍋。
「臥槽臥槽!剛在大堂偶遇沈總!狀態簡直封神!」
「哪個營銷號造謠沈總產後元氣大傷臥床不起的?站出來挨打!」
「救命,沈總那眼神掃過來的時候,我連今天摸魚打卡的心思瞬間蒸發了……」
「各部門皮都繃緊點!女王回歸,聽說上午要過所有月度審計!」
頂層總裁辦。
巨大的落地窗前,沈歲晚端坐在黑胡桃木辦公桌後,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桌角那隻白瓷鎮紙。
桌前站著三位部門副總,冷汗順著領口往下淌。
沈歲晚休產假這幾個月,總部看似風平浪靜,底下某些人卻以為山中無老虎。特別是負責海外倉儲與港口對接的兩位中層總監,私下裡沒少跟幾家外洋資方派來的買辦眉來眼去,甚至試圖在航運物流合同里塞進幾條免責讓利條款。
「沈總,這真的只是正常的商務試探,我們也是為了集團在西線市場的穩定……」倉儲總監擦著額頭的虛汗,聲音發抖。
「正常的商務試探?」
沈歲晚眼皮都沒抬,修長手指挑起兩份厚厚的深紅封皮審計合規報告,隨手向前一擲。
「啪。」
紙頁在光潔的桌面上滑出兩米遠,穩穩停在兩人腳邊。
「私設離岸殼公司、虛報海外泊位滯期費、收受境外機構三十萬期權暗股。」沈歲晚語氣平淡得沒有半點起伏,甚至像在念天氣預報,「競業禁止協議在法務部壓著,職務侵占的證據鏈經偵已經鎖定。兩分鐘內,自己去人事部辦離職,還是等樓下的警車上來請你們?」
「沈總!我們為沈氏拼了七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不能這麼不近人情,這是過河拆……」
「過河拆橋?」沈歲晚輕笑一聲,直接打斷了對方的哀嚎,「用詞挺豐富,可惜用錯了地方。沈氏的橋是用來通航的,不是用來養白蟻的。滾出去。」
兩人面如土色,腿軟得差點跪在地上,連滾帶爬退出了總裁辦。
前後不過十分鐘,內部風氣瞬間肅清,整個總部如同被上了一道強效發條,效率翻倍。
偏廳的智慧門禁隨之發出一聲輕響。
外洋聯合航運財團的亞太區首席代表查爾斯,帶著四名西裝革履的法務顧問,在秘書引導下魚貫而入。
這位金髮碧眼的執行官顯然沒把剛復工的年輕女掌門放在眼裡。一進門便傲慢地展開一份厚達兩百頁的燙金檔案,操著一口生硬的中文高談闊論:
「沈女士,恭喜您喜得貴子。陸懷遠先生托我向您轉達最崇高的敬意。我們財團願意攜手沈氏,首期共同出資五百億,在西線海域組建合資深海物流樞紐平台。作為師兄,陸先生願意勉為其難出任名譽董事長,協助沈氏完成國際化轉型。」
沈歲晚神態悠閒地抿了一口劉嬸特製的花旗參紅棗茶,連眼角餘光都沒施捨給那份計劃書。
查爾斯見她不搭腔,眉頭微皺,語氣多了幾分施壓的意味:「沈女士,這是雙贏。貴方雖然手握核心深水航線牌照,但缺乏深潛抗壓艙的技術更新支援。一旦合作達成,雙方資源互通,否則在即將到來的國際航運公約裁定中,沈氏的單邊優勢恐怕維持不了多久。」
「噗嗤。」
沈歲晚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放下茶杯,白瓷磕在木質托盤上發出清脆聲響。
女人站起身,雙臂撐在桌案邊沿,居高臨下凝視著臉色微僵的查爾斯:「五百億?陸懷遠手裡要是真有五百億現金流,何必讓歐洲法院扣了三艘萬噸滾裝輪做財產保全?你們拿空頭支票當聘禮,算盤珠子都崩到我臉上了。」
沈歲晚隨手翻開合作草案第七十二條,冷冷念道:「『合資公司設立A/B股架構,名譽董事長擁有一票否決權及核心技術研發定向支配權』……查爾斯先生,你們外洋投行是不是覺得,女人休個產假,腦子就會跟著退化成原始人?」
查爾斯臉色瞬間青白交替。
「玩空手套白狼,你們還嫩了點。」沈歲晚眼神如刀,毫不留情地將那份兩百頁的草案直接掃落在地,「沈氏的大門向所有合規資本敞開,但絕不接收別有用心的附庸。想談深水通道,讓陸懷遠自己拿著他這十五年貪墨的實驗室帳目,滾回來見我。送客!」
「你……沈歲晚!你會為今天的傲慢後悔的!」查爾斯惱羞成怒,帶著法務團隊狼狽撤離。
辦公室大門重重關上。
沈歲晚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忍不住低聲自嘲:「嘖,剛當媽沒幾天,火氣倒比以前更沖了,成何體統……」
話音未落,桌上的加密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螢幕上亮起的不是公司內線,而是來自老宅的專屬全息影片請求。
沈歲晚唇角的冷意瞬間消融,順手劃開接聽。
高畫質螢幕那頭,老宅後跨院陽光明媚。
平日裡不可一世的霍大總裁正襟危坐,胸前破天荒圍著一條印著小黃鴨的純棉防溢圍兜。男人左手極其熟練地托著一支恆溫奶瓶,正試著手腕內側的溫度;右手則捏著一份沈氏西線航道的月度收支表,鼻樑上架著一副防藍光金絲眼鏡,神情嚴肅得像在主持國際峰會。
「沈首席,兩個小時的復工限額還剩十八分鐘。」
霍硯修抬了抬眼皮,嗓音隔著螢幕傳來,帶著男人特有的低啞磁性:「閨女剛喝完一百毫升,承安翻了個身把襪子踢到了金毛腦門上。另外,根據我剛才調取的境外資金煉流水,陸懷遠在法蘭克福的三隻對沖基金爆倉了,他撐不過這周。」
沈歲晚靠在皮椅里,看著螢幕里那個帥氣又接地氣的男人,眉眼徹底彎成月牙:「霍董,查崗查得挺準時啊。」
「那是自然。沈總要是敢超時工作導致回奶,今晚回去家法伺候。」
霍硯修勾了勾唇角,正準備把奶瓶遞給懷裡撲騰的念辭,影片背景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只見顧霆深連滾帶爬衝進老宅院子,手裡抓著一個印著絕密封條的黑色軍工信封,臉色慘白如紙,甚至忘了霍硯修的規矩,扯著破鑼嗓子在鏡頭前瘋狂大喊:
「硯修!歲晚!出大事了!楚雁在特管局老檔案室地底排查的時候……翻出了一封林姨二十年前被扣押的未寄絕密信!信封收件人……他媽寫的是陸懷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