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72章 浮出水面的舊師兄

  傳真紙還燙著手,邊緣帶著剛出機器那股微酸的墨粉焦味。

  許躍遞過來時,手指骨節捏得泛白。

  沈歲晚低頭掃過去。那行被紅圈死死圈住的名單正中央,用外文工整拼寫著一個曾經在舊檔案里徹底沉寂的名字——

  陸懷遠。

  紙頁在沈歲晚掌心猛地發出一聲極輕脆響。

  十五年。

  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毫無徵兆地擰開了記憶深處那本早就泛黃的深海科考日誌。

  當年林清辭手底下一共帶過七個門生,唯獨陸懷遠被稱為深海流體力學百年難遇的天才。母親出海前總愛揉著眉心嘆氣,說這孩子腦子太活,功利心太重,骨子裡缺少對浩瀚深淵的敬畏;可轉過頭,又傾囊相授,把當年最核心的潛航器耐壓艙測算全交給他做。

  結果十五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極地冰裂意外,連人帶科考艇沉入冰縫,官方搜救三個月無果,最終只能蓋下因公殉職的鋼印。

  現在倒好,不僅活蹦亂跳,頭上還掛著外洋第一大航運聯合財團「首席科學顧問」的金字招牌。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

  借屍還魂?呵,還真是好一出金蟬脫殼。

  「看完了就還我。」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橫插過來,極其自然地把沈歲晚指尖快捏皺的紙張抽走。霍硯修順勢將一瓣切成小月牙形狀、剔得乾乾淨淨的蘋果塊塞進她嘴裡。

  「嘎吱」一聲脆響,清甜汁水在齒頰間爆開,瞬間打斷了沈歲晚翻騰的心緒。

  「許躍,把那架公務機掛靠的離岸信託基金全部做穿透。」

  霍硯修把傳真紙往紫檀茶几上一扔,眼皮都沒抬,語氣閒散得像在打發路邊發傳單的小販:「查查他背後那幾家外洋基金會近五年的資金煉流水,特別是跟幾處核心海峽深水泊位有關的專案。天黑前,我要看到完整的股權樹狀圖。」

  「是。」許躍如蒙大赦,轉身快步退下。

  沈歲晚嚼碎蘋果咽下,斜了男人一眼:「你倒是不意外。」

  「意外什麼?人死不能復生那是自然規律,但資本市場上假死避稅、竊取智慧財產權換皮重生的勾當,老頭子三十年前就見多了。」

  霍硯修抽了張濕巾擦拭指尖,冷嗤一聲:「他挑百日宴進門,真當自己是回來喝喜酒的『大師兄』?當年沈氏跟林姨出事,他躲在外面吃香喝辣,現在沈氏拿下了核心深水航線牌照,幾大深水碼頭連成天網,外洋那些吃慣了壟斷紅利的老牌財閥眼饞得流口水。他們進不來,就只能牽出這位老熟人,想在百日宴上倚老賣老,借同門情分搞道德綁架,逼你低頭簽字分一杯羹。」

  沈歲晚靠在圈椅扶手上,指尖無意識扯著自己針織開衫領口一根不起眼的脫線頭,來回拽弄著。

  「他算盤打得挺響,可惜……」

  「嗚——哇!」

  內間小搖籃里毫無預兆地炸開一聲中氣十足的嚎啕,直接把沈歲晚後半句話卡在嗓子眼裡。

  霍承安小同志醒了。

  不僅醒了,還展現出了極具攻擊性的起床氣,肉嘟嘟的小腿把繡著百子千孫的絲棉小被子踹到了床腳,兩隻戴著防抓手套的小拳頭在半空亂揮,哭聲嘹亮得能把房頂上的琉璃瓦掀開。

  沈歲晚剛撐著扶手要站起來,身旁的男人已經動作利落地把高定西裝外套甩在沙發背上。

  「坐著別動,傷口剛長結實幾天,少彎腰。」

  霍硯修大步流星跨過去,俯身從搖籃里把那一團熱乎乎的小胖墩撈進懷裡。商界那位殺人不眨眼的霍閻王,此刻切換成保姆熟手簡直毫無違和感。

  男人右臂沉穩地托住兒子屁股,讓小傢伙趴在自己結實的肩膀上,左手掌心微弓成空心碗狀,在小承安背上極有節律地「啪嗒、啪嗒」拍著嗝。

  「小兔崽子,嗓門比顧霆深那破鑼嗓子還大。」

  霍硯修嘴裡低聲笑罵著,動作卻輕柔得不像話。他在奶瓶保溫器里抽出一支早就備好的溫開水,湊到小傢伙嘴邊,承安吧唧吧唧銜住奶嘴,哭聲戛然而止,烏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轉,很快又恢復了一貫的深沉。

  霍硯修一邊抱著幾十斤重的肉糰子在偏廳里來回踱步晃悠,一邊側過頭,繼續方才沒說完的話題:

  「陸懷遠當年從極地失蹤,帶走的除了他自己那條命,還有林姨當年未公開的半份耐壓合金分子配方。外洋那些財團捧他當座上賓,不過是圖那個配方背後的深潛技術。可這十幾年過去,深海環境變遷,高壓冷泉腐蝕的難題他根本解不開。」

  男人挑了挑眉,語氣里儘是洞若觀火的譏諷:「配方卡死在瓶頸期,外洋資方追著要投資回報,他快被資本架在火上烤熟了。現在你繼承了林姨全部遺留日誌,又接連突破技術壁壘,他除了舔著臉跑回來找你合流,還能有什麼活路?」

  沈歲晚站在朝南的雕花木窗前。

  窗外庭院裡,初一和十五正在修剪齊整的草坪上追著一隻塑膠飛盤打滾,陽光曬在狗毛上,泛著暖洋洋的金黃。

  沈歲晚指尖用力,「啪」地一聲將領口那根脫落的線頭徹底扯斷。

  眼底原本翻湧的驚怒與寒意,在這片安寧祥和的煙火氣里一點點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身為千億財團掌舵人特有的冷靜與輕慢。

  十五年前的舊恩怨,她早就不是那個只能躲在老宅偏房裡聽長輩竊竊私語的小女孩了。

  「許躍剛才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八成以為我們要調集人手在機場搞攔截,或者乾脆讓外勤局以非法入境扣下他。」沈歲晚轉過身,抱臂看向抱著兒子的丈夫,唇角揚起一抹戲謔。

  「糙漢思維。」霍硯修低頭用下巴上新冒出來的短短青茬胡茬蹭了蹭兒子軟嫩的臉蛋,把小承安蹭得直打噴嚏,「現代社會,打打殺殺是最賠本的買賣。他既然把自己包裝成了合規的學術泰斗與外洋資本顧問,那咱們就照他的規矩陪他玩到底。」

  「正合我意。」

  沈歲晚踱步走回茶几前,伸手輕輕碰了碰小承安緊攥著霍硯修襯衫紐扣的小爪子。

  「他想在百日宴上當著名流學術界演一出同門情深的認親大戲,順便逼我開放深水航道共享,那我就把沈氏最頂級的法務合規組和反洗錢審計團隊擺在大廳迎賓席。」

  沈歲晚語氣雲淡風輕,話里的機鋒卻寸寸如刀:「三十年前外洋怎麼套現收割舊沈氏的,這次我就用最乾淨的商法規則,把這位師兄連同他身後的皮包信託,一層一層扒乾淨皮,給全城上一堂終身免費的智慧財產權保密課。」

  霍硯修眼底溢位極深的寵溺與激賞,剛要開口,門廊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而拖沓的腳步聲。

  老管家劉叔沒有像往常那樣通報,而是神色古怪地站在門檻外,手裡小心翼翼捧著一個泛黃的粗陶罐子。

  「少爺,少夫人……老宅後山陵園的守墓老劉頭剛才托人送了這個過來。」

  劉叔咽了口唾沫,聲音低得有些發虛:「說是今天清晨開園巡查時,在林清辭夫人的衣冠冢前供台上發現的。裡頭沒別的東西,就一捧帶著外洋極地凍土氣味的白沙,底下還壓著一張沒署名的舊信紙,上面就寫了四個字——」

  沈歲晚眼皮猛地一跳:「哪四個字?」

  「見字如晤。」劉叔低聲道,「但字跡……是用左手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