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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深夜長談

  「防爆閥被撕開了?!」

  顧霆深手裡的茶杯蓋噹啷一聲砸在紫檀几案上,滾燙的茶湯濺了一手。偏廳里的溫情氣氛剎那間蕩然無存。

  楚雁幾乎在通訊員話音落地的瞬間就站了起來,渾身肌肉緊繃,那枚被小念辭抓過的舊銀哨在她胸前微晃。她轉頭看向臥房內室,沈歲晚神色平靜,只是抬手將念辭的小包被掖了掖,眼神示意她先出去處置。

  「走,特管局地下指揮所。」楚雁抓起外套,雷厲風行往外沖,顧霆深甚至來不及把那張紅底結婚申請表收進兜里,胡亂揉成一團塞進褲袋,拔腿就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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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喧囂如潮水般退去。

  夜幕降臨時,老宅重新回歸沉寂。北極那邊的緊急事態自有特管局前方支隊接管,許躍也已按霍硯修的命令調派深海工程船待命,眼下這間主臥里,終於擠不出半點公事的縫隙。

  承安和念辭被劉嬸帶著兩名月嫂抱去了恆溫嬰兒護理間做每日撫觸。兩個小傢伙吃飽喝足,嘴裡哼哼唧唧地吐著奶泡,整個主臥套房裡,第一次迎來了毫無打擾的絕對安靜。

  浴室里霧氣氤氳,帶著淡淡的生薑艾草香。

  沈歲晚坐在軟皮矮凳上,微仰著脖頸。溫熱的水流細密滑過髮絲,霍硯修挽著深灰真絲襯衫袖子,半蹲在她身後,修長分明的手指穿插在她濕潤的發間,指腹力道極輕地揉捏著她的頭皮穴位。

  「水溫合適麼?」男人嗓音低沉,帶著特有的磁性。

  「嗯……霍總這手藝,出月子之後可以考慮開個高階養生會所。」沈歲晚閉著眼,鼻端全是男人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在這陣輕緩的揉按中徹底鬆懈下來。

  霍硯修低笑一聲,胸腔微震:「全天下就伺候你一個人,別的單子,給千億也不接。」

  他拿過一條溫熱乾燥的純棉大毛巾,將沈歲晚的長髮嚴嚴實實裹住,隨後一點點極耐心地絞乾水分。動作細緻輕柔,生怕扯痛她一根髮根。

  折騰了大半小時,長發終於半干。

  老宅二樓背風處辟出了一方青石露台,四周加裝了特製防風恆溫玻璃隔斷,既擋住了夜風的濕冷,又能將庭院裡的夜景盡收眼底。

  沈歲晚換上一身淺駝色加厚長絨睡袍,手裡捧著一隻溫熱的白瓷杯,裡面泡著劉嬸特意調製的枸杞紅棗黃精茶。

  霍硯修從身後走來,長臂自然地圈住她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密密麻麻嵌進自己溫熱堅實的懷抱里。

  露台外,百年古槐在幽暗的夜色里投下斑駁重影。院角地燈散發著暖黃光暈,將石板路照得一片通透。

  「楚雁他們剛才傳回第一道快訊,北極那道脈衝是深海冷泉釋放帶動的壓力失衡,地底實驗室的外層合金被衝破,但內部核心艙完好無損。」霍硯修下巴輕抵在她柔軟的肩窩處,低聲交代了一句,顯然不想讓她夜裡懸著心。

  「猜到了。」沈歲晚抿了一口甜潤的茶湯,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壁上的暗紋,「要是真有敵襲,顧霆深那大嗓門早把老宅房頂掀了。那地方埋在凍土下一千多米,除了我媽當年留下的自毀系統,沒人能輕易撬開。」

  霍硯修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深了些。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沈歲晚微微仰頭,看著玻璃外懸著的一輪冷月,喉嚨里溢位一聲極輕的嘆息:「一晃眼……十五年了。從當年沈家老宅那場大火,到後來公海搏命,再到現在兩個孩子躺在隔壁睡大覺。硯修,有時候醒過來看著天花板,我還真覺得像做了一場太長太烈的夢。」

  「不是夢。」霍硯修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忽然有些發緊,「是咱們一步步殺出來的血路。」

  沈歲晚轉過頭看他,注意到男人襯衫領口上不知何時蹭了一小點極淡的嬰兒爽身粉痕跡,原本冷硬鋒利的眉眼,在昏黃壁燈下透著前所未有的柔軟。

  「那天在產房……」沈歲晚唇角勾起一抹促狹,「霍大少爺哭得滿臉是淚,鼻涕眼淚全蹭在我脖子上,平日裡那個京城閻王的包袱全餵狗了?」

  霍硯修神色微滯,難得沒有反駁。

  男人沉默了片刻,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帶著極其罕見的輕微顫抖。

  「歲晚,我是真怕了。」

  他直視著沈歲晚的眼睛,漆黑眼眸深處涌動著濃烈而真實的後怕:「在公海被魚雷鎖定時我沒怕過,被聖約翰圍困在潛航器里我沒眨過眼。可那天看著你躺在床上,滿手是血,臉色白得像紙……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簽病危告知書的時候,我手指抖得根本握不住筆,字跡散得像鬼畫符。」霍硯修自嘲般扯了扯嘴角,「我霍硯修活了三十來年,自以為機關算盡、算無遺策……老天爺,那會兒我才發現自己原來這麼懦弱。我怕極了失去你,哪怕拿我整條命去換你平平安安,我都嫌自己的籌碼太輕。」

  沈歲晚心尖狠狠一顫,酸澀與滾燙交織蔓延。

  她放下茶杯,轉過身抱住男人的脖頸,額頭貼著他的額頭,呼吸相聞:「傻不傻。閻王爺不敢收我,我答應過要陪你到白頭的,怎麼可能食言。」

  兩人靜靜相擁了許久,風聲穿過迴廊,安寧得近乎奢侈。

  沈歲晚忽然想起一事,指尖從他頸側滑落,若有所思地挑眉:「對了,前幾天在念辭包被底下翻出來的那枚老銀平安扣……許躍查出底細了沒?你當時臉色可難看得很。」

  霍硯修眼神微凝,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暗芒。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探入睡袍內襯口袋,將那枚發黑的舊銀飾拿了出來,遞到沈歲晚眼前。

  月光穿透玻璃,照亮了銀扣背面那道刀鋒般凹陷的特殊防偽暗記。

  「不必查,我知道是誰送的。」

  霍硯修聲線壓得極低,一字一頓,緩緩吐出真相:

  「是當年霍家那位隱姓埋名、守在霍氏地底的老總管偷偷送來的。」

  沈歲晚瞳孔微微一縮。

  「老總管?」她心跳漏了半拍,「他當年不是在我媽出事之後就服毒假死、在霍家老宅地宮裡徹底與世隔絕了嗎?他怎麼會知道念辭出生的確切時刻,還能繞開特管局的三重防線把東西送進醫院?」

  霍硯修摩挲著那枚冰涼刺骨的老銀扣,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深邃眼眸望向庭院深處那座漆黑一片的舊祠堂:

  「因為……當年沉海前,交給他保管的不僅是一套深海密匙,還有半枚足以啟動整套地宮神經中樞的活體金鑰。他從地底爬出來了,歲晚,這意味著老宅地底下埋了三十年的東西……被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