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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出院了

  霍硯修一把抽走那枚冰涼的老銀扣,反手扣在掌心。

  他周身溫度瞬間降到零下,骨節泛白,另一隻手已摸向後腰的特勤通訊器,準備封鎖整座大樓調監控。

  「別慌,放下槍。」

  沈歲晚伸手拽住他衣角,指尖在男人青筋暴跳的手背上按了按,失笑道:「看看背面那個鏨刻記號,三十年前我外公親手留的『辭』字暗紋。全天下能拿到這玩意兒、還能毫無惡意塞進念辭襁褓里的,除了老宅地底那位守門人老總管,還能有誰?」

  霍硯修動作微滯。

  他翻過銀扣,對著陽光眯眼細瞧,還真是林家舊物。

  「老頭子假死藏了十幾年,性子孤僻,不肯見外人,偏偏念舊。」霍硯修吐出一口濁氣,收回通訊器,緊繃的下頜線這才軟化下來,「……算了,算他一片苦心,回頭讓許躍挑幾壇特供陳釀送去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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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驚落定,折騰到第三天,沈歲晚各項指標全線飄綠。

  除了傷口偶有輕微拉扯感,精氣神幾乎恢復了七八成。按沈歲晚的意思,恨不得立刻拔了留置針換衣服回老宅,但霍硯修嚴防死守,愣是讓醫療組按著她做完全套產後四十八小時生化排查。

  與此同時,京城西郊老宅早就翻了天。

  霍硯修提前四十八小時簽發了整整七頁紙的「靜養及無菌環境改造方案」。老宅上下幾十號特勤保鏢和傭人,穿著防塵服,揹著霧化消毒機,把主院三層小樓從屋頂瓦片到地下紅木地板,地毯式消殺了整整三遍。

  連中央空調執行了十年的銅管風道,都被強制拆開,全套換成軍工醫用級HEPA高壓靜電濾網。

  走廊兩旁所有盆栽全部搬空,老太爺最心愛的幾缸金魚也被挪去偏院,理由極其荒謬且霸道:魚腥味可能會刺激產婦嗅覺。

  霍老太爺拄著拐杖站在院子裡吹鬍子瞪眼,罵罵咧咧說霍硯修當年出生時被扔在荒山野嶺喝西北風都沒死,現在娶了媳婦倒學起慈禧太后擺譜。可罵歸罵,老頭子轉頭就吩咐劉嬸把主臥窗欞上的雙層防風絨布再釘厚兩寸。

  出院定在周三清晨。

  天剛蒙蒙亮,初夏微風掠過車道。

  醫院地下車庫被清理得鴉雀無聲,八輛通體啞光黑的特製防彈越野排成直線,車頂防爆天線微顫,中間護著一輛加長版防彈邁巴赫。

  沈歲晚頭上裹著條淺米色薄羊絨頭巾,身上套著寬鬆的深灰羊絨長袍,腳踩軟底棉鹿皮鞋。

  她剛跨出電梯,霍硯修長臂一伸,直接把人凌空打橫抱起,大步跨向車廂。

  「霍硯修,放我下來!」沈歲晚耳根微熱,忍不住伸手拍他胸口,「走廊里全是指揮部的護士和特警,我自己長腿了,骨頭又沒碎。」

  「閉嘴,別亂動。」

  霍硯修垂眸橫了她一眼,語氣冷硬得毫無商量餘地:「過堂風硬,產婦骨縫沒合嚴實,吹了風落下一輩子偏頭痛,誰替你受著?」

  男人小心翼翼把她塞進后座特製的零重力氣墊座椅里,四周嚴絲合縫墊了四五個符合人體工學的乳膠軟枕。

  兩個小傢伙早就被特護穩妥安置在後排並列的安全搖籃中,裹得像兩顆胖乎乎的淺藍與淺粉小棉花糖。哥哥承安吧唧著嘴呼呼大睡,妹妹念辭則睜著烏溜溜的眼珠,骨碌碌盯著車頂柔和的星空光纖頂棚。

  車隊緩緩駛出地庫。

  車速表上的紅針死死卡在二十八碼,甚至連三十碼的邊都沒摸著。

  平坦寬闊的京平高速上,這支足以抵抗火箭彈轟炸的頂級武裝車隊,慢吞吞開得像是在集體出殯……不對,是像蝸牛爬樹。

  沈歲晚靠在軟墊里,看著窗外一輛輛呼嘯而過的五菱宏光與外賣電瓶車,眼角狠狠抽搐了幾下。

  「霍總。」沈歲晚扶額嘆氣,「知道的以為咱們坐月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護送國家級文物巡展。二十八碼……京港澳大橋的腳踏車都比咱們快。」

  霍硯修坐在她身側,修長指尖有一搭沒一搭摩挲著她大衣袖口處一顆微松的牛角扣。

  「車速超過四十,過減速帶時懸掛回彈的微震會讓新生兒前庭系統產生眩暈。」男人面不改色翻過一頁紙質早報,語氣理直氣壯,「慢點安全,誰敢按喇叭,讓前車去拔了他們的火花塞。」

  沈歲晚被他這副中二又認真的架勢徹底打敗,懶得反駁,索性閉目養神。

  半小時的路程硬生生磨了一個半小時。

  車隊拐進西郊老宅那兩扇厚重的銅釘烏木大門時,初夏陽光正好穿透古槐枝葉,在青石板地面灑下一片碎金。

  車門剛滑開,院門台階下立刻傳出兩聲壓抑到了極點的低吼。

  初一和十五這兩隻體格健碩的金毛大犬,正端端正正蹲坐在紅漆門檻兩側。兩隻大狗嘴巴緊閉,粗壯尾巴在石板地上瘋狂掃動,發出啪嗒啪嗒的悶響,顯然興奮到了極點。

  可在看到霍硯修冷厲眼神橫掃過來的瞬間,兩隻軍犬出身的大傢伙身子驟然一僵,尾巴硬生生剎在半空。

  它們趴伏在地,下巴緊緊貼著前爪,喉嚨里發出極其溫順微弱的嗚咽聲。等沈歲晚被霍硯修扶下車時,稍大一些的「初一」才敢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半寸,濕漉漉的黑鼻尖極輕地湊上去,在她大衣下擺邊緣輕輕嗅了嗅,隨即滿足地眯起狗眼。

  「真乖。」沈歲晚心頭微軟,剛想彎腰摸摸狗頭,就被霍硯修一把架住胳膊。

  「回屋再摸,外頭涼。」霍硯修半扶半抱,不由分說把她往正房領。

  老宅主臥早就變了樣。

  原本深沉肅穆的紫檀家俱全被蒙上了米白色防塵防撞布套,空氣里沒有絲毫刺鼻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陳皮與老黃芪甘香。

  沈歲晚剛在床頭靠穩,劉嬸便領著三名經過嚴格政審特訓的金牌月嫂,踩著軟底鞋魚貫而入。

  「哎喲我的少夫人,可算回來了!」

  劉嬸眼眶泛紅,捧著一隻白瓷燉盅快步上前:「老參蹄花湯,文火慢燉了整整六個小時,油脂全用吸油紙撇乾淨了,就留一口原汁精華,快,趁熱喝兩口順順氣。」

  燉盅揭開,熱氣裊裊升騰,清亮溫潤的湯水泛著淺金光澤。

  沈歲晚接過白瓷勺,順從地抿了一口。

  溫熱甘甜的湯水順著食道滑入胃袋,渾身的疲憊似乎在這一瞬間被撫平大半。

  正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擱在床頭紅木小几上的黑色加密平板螢幕突然亮起,幽藍色的呼吸燈伴隨著短促震動瘋狂閃爍。

  沈歲晚眉心微蹙,下意識伸手去拿。

  指尖劃開螢幕,一封標紅加粗的最高優先順序海外加急郵件赫然跳入眼帘:

  【絕密·沈氏航運歐亞樞紐併購案:波羅的海深水貨運港口於北京時間晨六點遭遇北歐資本離岸司法凍結!外方以反壟斷及戰備合規為由,拒絕在終審協議簽字,已扣留首批三艘萬噸級貨櫃輪……請沈總親啟決斷!】

  沈歲晚眼底暖意微斂,鳳眸深處掠過一抹冰冷徹骨的銳芒。

  然而,還沒等她點開附件調閱法律底冊,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忽然自斜刺里橫插過來,啪的一聲,將平板螢幕死死按熄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