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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老宅賜名

  老太爺盯著那枚閃著幽幽暗紅微光的追蹤膠囊,臉色先是陰沉得能滴出水,隨即猛地將那玩意兒一把奪過,狠狠摜在大理石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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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一聲,老頭子抬腳碾得粉碎。

  「少他媽在這兒自己嚇自己!」霍老太爺花白鬍子直抖,眼底戾氣翻湧,「半年前聖約翰那幫狗雜碎在後山埋下的廢料,野豬拱土翻出來了而已。讓外圍警衛用探雷器把後山再篩三遍,今天誰敢拿這破事擾了我孫媳婦坐月子,老子親手剝了他的皮!」

  警衛渾身一凜,半句屁話不敢多放,麻利地收拾殘渣退了下去。

  樓道里重新回歸死寂。

  頂層VIP特護套房內,陽光透過雙層遮光紗簾,在實木地板上拉出幾道溫軟淺淡的條紋。

  沈歲晚側躺在醫用護理床上,臉色依然有些蒼白,呼吸綿長輕淺,陷入了脫力後的深睡。

  霍硯修連身上的無菌服都沒脫乾淨,只扯掉了口罩和手套。男人眼眶紅得像熬了三天大夜,胡茬青黑,整個人像尊被釘在地上的鐵雕,坐在床沿寸步不離。

  他手裡捏著根細棉簽,蘸了溫開水,極其細緻緩慢地抹過沈歲晚乾裂起皮的唇瓣。

  動作輕得不可思議,生怕稍微用點力就把眼前這瓷人兒給碰碎了。

  隔壁無菌嬰兒觀摩室外,兩張老臉幾乎貼平在防彈有機玻璃上。

  霍老太爺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鏡,顧老太爺也不甘示弱,掏出自個兒帶的放大鏡,倆加起來快一百六十歲的老頭,恨不得把眼珠子摳出來貼在兩個恆溫保溫箱上。

  「哎喲……瞧瞧,瞧瞧這腦門!這寬闊平整的骨相,簡直跟我年輕時候在戰場上戴鋼盔一模一樣!」霍老太爺指著左邊裹著淺藍襁褓的男嬰,咧開嘴笑得後槽牙全露了出來,連聲音都壓得細若遊絲,生怕驚了屋裡的動靜。

  顧老太爺在旁翻了個白眼,手裡把玩著兩顆摩挲了三十年的鐵膽核桃,鐵皮撞擊聲極輕地響了半下,又趕緊揣回兜里:「得了吧霍瘸子,你年輕時候那腦門跟被驢踢過似的凹凸不平。分明是像歲晚丫頭!秀氣,這下巴尖收得多周正。」

  正說著,裡面的小女嬰忽然蹙著小眉頭,肉嘟嘟的小嘴吧唧了兩下,兩隻戴著純棉小手套的拳頭在空中揮舞了半圈,翻了個身繼續砸吧嘴。

  顧老太爺眼珠子都直了,乾枯的大手直搓褲縫,饞得口水差點淌下來:「霍老頭,開門!讓老子進去抱抱!就抱一下!大不了……大不了西南邊防那批特種運輸配額,老子回去就給你批簽字!」

  「放你娘的狗臭屁!」

  霍老太爺一把推開他的大臉,跟護食的惡霸似的橫眉冷對:「老子重孫女是拿來給你做生意的?滾一邊待著去,消毒沒做夠四十分鐘,你連門把手都別想碰!」

  特護病房門鎖輕微咔噠一響。

  霍硯修輕手輕腳合上房門退了出來。男人身形微晃,顯然熬過了極限,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他目光掃過走廊里堆著的兩大筐消毒用品,視線落在老太爺身上,聲線干啞:「歲晚睡沉了,醫生說各項指標都很平穩。」

  「好,好啊……」

  霍老太爺轉過身,看著孫子泛紅的雙眼,抬手重重拍了拍霍硯修的肩頭。

  老管家極有眼力見地捧著一個紫檀木長盒快步上前。盒蓋掀開,裡頭鋪著明黃錦緞,靜靜躺著一本厚重、邊緣泛黃的霍氏宗族族譜,旁邊擱著一支蘸飽了特製硃砂墨的羊毫紫毫筆。

  走廊里的空氣驟然莊重肅穆起來。

  連素來沒個正形的顧老太爺都自覺收了聲,退開半步。

  霍老太爺顫巍巍接過那支沉甸甸的毛筆,在霍硯修的名字下方,懸腕停頓了足足三秒。

  「老大是個帶把的,將來要頂門立戶,撐起霍家這片天,但老頭子我不想讓他太累。」

  老太爺眼角泛起淚光,筆尖穩穩落下,力透紙背:

  「承字輩,單名一個安。霍承安——承平世家,歲歲平安。這是老霍家欠歲晚丫頭的現世安穩。」

  硃砂落定,老太爺沒有半點停頓,直接在旁邊另起一行。

  「至於小丫頭……」

  霍硯修眼睫微顫,下意識低聲開口:「爺爺,按之前的約定……」

  「少廢話,老子還沒老糊塗!」

  霍老太爺瞪了他一眼,筆鋒一轉,寫下的第一個字赫然是個蒼勁有力的「沈」字!

  「沈念辭。」

  老太爺念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嗓音有些發哽,抬眼看著窗外明晃晃的初夏長空:「念念不忘,深海之辭。林清辭當年沒走完的路、受過的罪,全化成這丫頭一輩子的福報。她隨她母親姓,入沈家族譜正冊,但我霍家的家產,有她一份絕對控股權!」

  顧老太爺在旁邊聽得直咧嘴,忍不住豎起大拇指:「霍瘸子,你這輩子辦的所有糊塗事加起來,就今天這樁辦得最像個帶種的爺們兒!」

  隨著孩子大名的落定,籠罩在京城上空長達數十日的特級安全管控,如同潮水般悄無聲息地撤除。

  許躍滿頭大汗地從專用貨運電梯鑽出來,身後跟著四名特勤保鏢,手裡各自抱著用防震紅木箱鎖死的禮單冊子。

  「霍董,老太爺!」許躍抹了把汗,壓低嗓門,「各大家族的賀禮清單送上來了。顧家送了一整座南洋無污染天然珍珠群島的開採權;軍區幾位首長送的是特製合金長命鎖,還有……沈氏在歐洲的幾個大客戶,直接把明年的貨運保單全簽成了空白支票。」

  霍硯修神色寡淡地擺了擺手:「全登記入庫,按老規矩折算成專項母嬰信託,不收任何私人性質的重器。」

  正午,沈歲晚悠悠轉醒。

  麻藥勁完全退去,傷口處泛著一陣陣鈍痛,但小腹空下來後的輕鬆感讓她長舒了一口氣。

  兩個恆溫小嬰兒床已經被推到了大床兩側。

  初生的小嬰兒皮膚紅通通的,胎脂洗淨後顯得格外嬌嫩,像兩團剛出鍋的糯米糍。

  沈歲晚側過頭,眼底是不加掩飾的柔軟。她伸出食指,極其輕柔地碰了碰旁邊小念辭的小臉蛋。小丫頭哼唧了一聲,小嘴下意識追逐著她的指尖。

  霍硯修端著一小碗熬得濃稠見底的溫熱米湯走過來,順勢坐在床側,舀了一勺吹涼:「先喝兩口潤潤腸胃,醫生說排氣前不能吃油膩的。」

  沈歲晚乖乖就著他的手喝了半勺,胃裡升騰起一股暖流。

  「名字定下了?」她問。

  「定了,哥哥叫霍承安,妹妹叫沈念辭。」霍硯修低頭看著她,嘴角揚起極淺的弧度,「爺爺親手在族譜上記的,念辭隨你姓沈。」

  沈歲晚眼眶微熱,有些失神地望著小念辭包得嚴嚴實實的襁褓:「沈念辭……我媽要是泉下有知,大概會罵老太爺太慣著我了。」

  「她只會高興。」霍硯修握緊她微涼的手。

  沈歲晚笑了笑,視線不經意掃過小念辭淺粉色的純棉襁褓邊角。

  整齊摺疊的包被最底層,有一處極不自然的輕微凸起。

  沈歲晚眸光微凝,伸手順著襁褓邊緣摸了過去。指尖觸碰到一塊冰涼堅硬的金屬硬物。

  她輕輕將那東西抽了出來。

  不是什麼先進的微型電子裝置,而是一枚被磨得邊緣光滑、甚至有些發黑的老銀長命平安扣。樣式極為老舊,正面刻著模糊的如意紋,背面卻用極深的手工鏨刻刀法,刻著一個極小的防偽暗記——那是三十年前,老沈家內院工匠特有的收口印記。

  這東西絕不屬於醫院,更不在剛才那些顯赫的禮單里。

  沈歲晚瞳孔驟然一縮,捏著那枚老銀扣的手指猛然收緊。

  「硯修。」她聲音微沉。

  霍硯修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落在那枚發黑的舊銀飾上,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哪兒來的?」

  「有人避開了整層特護病房的三道生化消毒與金屬探測,在護士把念辭抱出產房的那幾分鐘空當里……把它直接塞進了包被最內層。」沈歲晚指尖反覆摩挲著那道暗記,後背泛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