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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世紀莊園

  床頭那台古董發條唱片機的雜音還在滋滋作響。

  霍硯修眼底淚意瞬間斂盡,長臂一伸將沈歲晚整個人護在身後,單手已抄起枕側短柄手電。冷光劈開昏暗,直直照在銅質喇叭口邊緣。

  哪來什麼深海死灰復燃。

  一隻灰撲撲的短尾山雀正卡在唱臂後側,翅膀撲棱間碰落了搭扣,這才帶偏了老舊金屬轉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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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虛驚一場。」

  沈歲晚在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那隻嚇懵了的小鳥,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堂堂霍董,剛才渾身殺氣差點把房頂掀了,敢情是在跟一隻麻雀鬥智鬥勇?」

  霍硯修緊繃的後背驟然一松,自嘲地捏了捏眉心:「神經繃太緊,。算了,明天叫人把後山那片防鳥網再加固兩層。」

  初冬晃晃悠悠滑過去,開春的時候,霍家後山占地千畝的私家莊園徹底綠透了。

  陽光穿過落地玻璃長廊,灑在一片狼藉的軟木地板上。

  霍硯修平日裡價值不菲的定製西裝早不知扔哪兒去了。身上就套了件極寬鬆的洗水灰純棉長T恤,袖口挽到手肘上方,露出一截線條精悍的小臂。

  男人盤腿坐在地毯中央,左手拿著內六角扳手,右手按著一塊打磨得極為光滑圓潤的北美黑胡桃木側板,眉心擰成個死結。

  地上攤著厚厚一大疊手工裝配圖紙。

  堂堂執掌千億資本、在跨國收購戰里運籌帷幄的霍氏家主,這會兒對著嬰兒床卡榫上的兩顆沉頭螺絲,較勁了快半個小時。

  「霍師傅,您這十年磨一劍的架勢,工錢怎麼算啊?」

  沈歲晚陷在旁邊特製的高彈力哺乳搖椅里,小腹高高隆起,整個人透著一股被歲月浸潤透的慵懶貴氣。她手裡捧著半杯溫熱的無花果茶,目光落在他手肘內側蹭上的一抹淺黑木蠟油印子上。

  霍硯修沒抬頭,手下扳手用力擰緊,發出咯噠一聲悶響:「親力親為才有誠意。外頭買的流水線貨,哪怕標價七位數,甲醛和稜角我都不放心。」

  「圖紙拿反了,霍工。」沈歲晚冷不丁冒出一句。

  霍硯修動作猛地一頓,低頭看了一眼攤在膝蓋上的圖樣,耳根微不可察地浮上一抹薄紅。

  男人清了清嗓子,若無其事將圖紙倒轉一百八十度,嘴硬道:「我這是在倒推受力結構。雙胞胎分量沉,床板底框必須加裝三角斜撐,回頭等他們會爬了,哪怕在上面打滾翻跟頭也不會塌。」

  正說著,外頭庭院裡猛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且囂張的跑車聲浪,緊接著是兩聲中氣十足的低沉犬吠。

  「歲晚!看我給你帶什麼硬核賀禮來了!」

  顧霆深的大嗓門隔著三層防彈玻璃都能震得人耳膜生疼。

  門剛推開,兩道金黃色的影子旋風般颳了進來。

  那是兩隻毛髮油亮、骨架粗壯的成年金毛巡迴犬。但跟寵物店裡嬌滴滴的家養犬截然不同,這兩隻狗雖然戴著柔軟的真皮項圈,肩頸肌肉卻緊實得像兩頭小獵豹,走路時步點極穩,毫無雜音。

  楚雁跟在後頭走進來,一身利落的墨綠工裝夾克,頭髮紮成利索的短馬尾,手裡拎著兩份特管局內部專用的動物健康檔案。

  「退役導盲兼防暴搜救犬,特管局後勤基地親自訓了兩年半。」楚雁抬手在稍大那隻狗頭頂按了一下,原本興奮甩尾巴的大傢伙立刻乖乖端坐下來,甚至極懂事地把兩隻前爪往回收了收,生怕踩到沈歲晚搭在地上的毛毯邊。

  楚雁看向沈歲晚,眼神柔和:「性格溫順到了極點,對嬰兒哭聲做過脫敏訓練。真要有生人靠近嬰兒房三米內,它們就是第一道物理防線。」

  「這兩隻祖宗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老張手裡批出來的!」顧霆深一屁股癱在單人沙發上,大咧咧扯開領口,露出脖頸上一道淺紅色的抓痕,「剛才在後備箱還不老實,差點把老子限量版車座套撕了。」

  沈歲晚伸出手,那隻稍小的母犬立刻輕輕把濕漉漉的黑色鼻尖湊上來,在她指腹上極其輕緩地蹭了蹭,喉嚨里發出溫順的呼嚕聲。

  沈歲晚心頭軟得一塌糊塗:「真乖。叫什麼名字?」

  「黑臉的叫初一,白爪的叫十五。」顧霆深齜牙樂,順手抓起茶几上的洗好的青提往嘴裡扔,「霍二狗和霍三狗的名字我都給省了,接地氣,好養活!」

  「顧霆深,你皮又癢了?」霍硯修拎著手裡的木槌緩緩站起身,目光不善地掃過去。

  顧霆深當場認慫,縮了縮脖子往楚雁身後躲:「咳,霍董別激動,孕婦面前不宜動粗,我口誤,口誤成不成!」

  落地窗外,後山莊園的大草坪上鋪展著初春的生機。

  兩張雕花紫檀圈椅擺在遮陽傘下,霍老太爺和顧老太爺正為棋盤上一隻過河卒爭得面紅耳赤。

  「你個顧瘸子,落子無悔懂不懂?!手給我拿開!」霍老太爺吹著花白鬍子,抬手啪的一聲將黑子按死在楚河漢界前。

  「放屁!老子剛才風濕犯了手抖,不算不算!」顧老太爺瞪起牛眼,仗著嗓門大直接耍無賴,可眼神往落地窗里那一幫打打鬧鬧的年輕人身上瞟過去時,臉上的橫肉不知不覺全化成了慈祥的笑意。

  老管家端著紫砂壺上前續水,熱氣裊裊升起,混著泥土的返青甘香。

  「當年滿京城風雨飄搖,咱們兩個半截入土的老骨頭整天提心弔膽。」顧老太爺摩挲著手裡的白玉棋子,感慨地長嘆一口氣,「哪能想到,還能活著看到霍顧兩家四世同堂的光景。值了,真是值了。」

  霍老太爺眯起眼看著窗內霍硯修低頭給沈歲晚揉腳踝的模樣,嘴角撇了撇,眼底卻全是一脈相承的護短與欣慰:「硯修這小子隨他爹,骨子裡是個情種。不過挺好,霍家的天,如今總算晴得透透徹徹。」

  時間流水般淌過,轉眼沈歲晚孕期已滿三十七周。

  初夏夜風漸暖,霍家後山占地萬平的私人療養中心卻在一夜之間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沒有刺耳的警笛,但整座山頭的安保等級悄無聲息地提至特級。特管局首席婦產專家組、軍區總院應急搶救梯隊、二十四名頂尖特護全天候兩班倒駐紮在療養中心東側樓。

  走廊兩端,四名黑衣特戰人員持證暗哨布防,連一隻外來的蚊子飛進來都得經過三道空氣過濾篩查。

  主臥內,柔和的暖黃壁燈驅散了深夜的黑暗。

  沈歲晚側躺在醫用多功能床上,額角滲出一層薄薄的細汗。三十七周的雙胎負荷讓她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指尖無意識地抓緊了身側純棉床單的一角。

  霍硯修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頭。

  男人眼底熬出了淡淡的青黑,下巴冒出青色胡茬,卻始終穩穩扣著沈歲晚的右手,指腹一遍遍擦去她額頭滲出的汗珠。

  「肚子往下墜得厲害?」他嗓音極低,沙啞裡帶著克制不住的緊張。

  沈歲晚抿緊發乾的嘴唇,剛想回一句「還好,別慌」,腹部猛然傳來一陣極其劇烈且規律的宮縮下沉感!

  「唔……」

  她喉嚨里溢位一聲悶哼,抓著床單的手指骨節驟然泛白。

  床頭那台精密的心電胎心監護儀上,原本平穩的波形曲線毫無徵兆地拉出兩道陡峭的峰值,刺耳的高頻警報驟然劃破夜空!

  與此同時,緊閉的加厚防爆病房大門外,楚雁的冷厲通報伴隨著急促的防爆靴腳步聲重重砸了進來:

  「霍總!歲晚羊水破了,醫療組全面進場!」

  「還有……莊園外圍第一道紅外警戒線,剛剛被強行切斷了半邊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