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機螢幕上鮮紅的「倒計時不足三百秒」還在瘋狂閃爍,許躍連滾帶爬沖向中控警報閥。
「站住。」
沈歲晚甚至沒從沙發上站起來,指尖慢條斯理地划過螢幕邊緣,眸光凌厲如霜:「霍氏的電網主豎井加裝過三道自愈型逆變防雷閘,每秒三米的速度往上竄,根本不是活人,是套著熱源誘餌的微型爬行器。聲東擊西而已。」
霍硯修站在她身側,低笑一聲,順手掐斷了那陣刺耳的蜂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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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拿出私人頻道手機,只吐出冷冰冰的八個字:「調虎離山,近郊貨運站。」
半小時後,京城近郊,廢棄老火車站舊址。
這裡鏽跡斑斑的綠皮車廂橫七豎八癱在碎石軌旁,鐵鏽混著枯敗爛葉的腥氣在空氣里橫衝直撞。特管局黑壓壓的防暴頭盔壓在車廂陰影下,呼吸聲都被壓制到了極點。
楚雁伏在一截半塌的雨棚橫樑上,一身黑色貼身戰術背心,微型突擊步槍死死咬住下方那個缺了半隻耳朵的男人。
通訊器里傳來沙沙的電流雜音。
「楚大隊長,顧某人帶人把外圍三道岔路口全釘死了,連只野狗都鑽不出去。」
顧霆深壓著嗓子,語氣里透著股欠揍的得意:「咱倆這算不算關門打狗?等會兒抓完收工,必須請我吃銅鍋涮肉,後背那傷口這兩天剛結痂,饞死老子了。」
「顧霆深,閉嘴。」
楚雁冷聲打斷,右手食指指腹在扳機護圈上極其細微地摩挲了一下——那兒磨平了一小塊防滑紋,是她每次開槍前習慣性的小動作。
「目標腰側掛著水銀平衡引信,動作幅度超過六十度就會觸發。別跟我嬉皮笑臉,按預定方案封死退路。」
「得嘞,聽媳婦指揮。」
「滾。」
楚雁耳根莫名熱了一瞬,但眼底殺意瞬間凝聚成冰。
下方鐵軌旁,「鼴鼠」神色猙獰,右耳殘留的疤痕泛著醬紫色。他猛地拉開腳下的黑色旅行袋,露出一排密密麻麻綁在工業炸藥上的自製起爆裝置,神色癲狂地嘶吼:
「霍氏那幫雜碎以為老子真會往高樓里鑽?!大不了同歸於盡,老子引爆這一噸工業硝銨,掀翻這條主幹鐵路,讓整座城給老子陪葬!!」
狂吠聲中,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抓向那根銀白色的觸發銅環!
「行動!」
楚雁喉間溢位一聲厲喝,整個人從近四米高的橫樑上毫無懸念地俯衝墜下!
黑風衣在半空獵獵炸響,靴底在半空劃出一道凌厲弧線。就在鼴鼠指尖即將碰到銅環的千分之一秒,楚雁整個人凌空擰轉,軍靴鞋尖如出膛鋼炮,狠狠抽在鼴鼠的手腕關節上!
「咔嚓!」
骨裂脆響撕破死寂。
引信銅環脫手翻飛,被楚雁反手一把凌空撈進掌心!
「草你媽的!」
劇痛讓鼴鼠徹底發瘋,左手從後腰拔出一柄泛著藍光的淬毒匕首,合身朝楚雁撲去。
破風聲驟起。
斜刺里一道高大的人影裹挾著碎石泥漿狂暴撞來,動作野蠻得像頭下山的凶獸。
「給老子躺下!!」
顧霆深凌空一記暴烈側踹,結結實實印在鼴鼠心口窩上。
「砰——!」
沉悶撞擊聲迴蕩在空曠貨運棚下。
兩百來斤的力道當場將那乾癟的身軀踹飛三米,重重砸進深黑色的爛泥坑裡。沒等對方掙扎,顧霆深軍靴猛地踏上去,狠狠踩斷了鼴鼠手裡的淬毒匕首,膝蓋順勢下壓,把對方整張臉死死按進污泥之中。
「咳咳……噗!」鼴鼠滿嘴泥漿血沫,身軀像被抽筋的死魚般瘋狂痙攣。
「呸,就你這種見不得光的地老鼠,也配威脅沈歲晚?」
顧霆深扯開作戰服領口,喘著粗氣甩了甩髮麻的右拳,轉頭看向楚雁:「楚大隊長,我這一招『黑虎掏心』夠不夠格進特管局當教練?」
楚雁收起引信,掃了他一眼:「你那叫『狗熊撲食』,姿勢醜死了。」
嘴上嫌棄,女人清冷的視線卻迅速在他肩膀與後背轉了一圈,見那件緊繃的戰術背心沒有滲血跡象,緊繃的下頜才微不可察地鬆弛下來。
引擎低沉咆哮打破了泥地的喘息。
三輛通體防彈的深黑邁巴赫在碎石路上粗暴剎停,泥漿濺在輪胎輪轂上。
車門推開。
霍硯修一身冷黑風衣走下車來,修長筆挺的身姿在衰敗的貨運站里壓迫感十足。初冬近郊的冷風掀起他的衣擺,男人神情淡漠如覆霜雪,徑直走到泥坑旁。
地上的鼴鼠艱難仰起頭,死死盯著那雙居高臨下的皮鞋,眼神怨毒:「霍硯修……聖約翰聯盟在海外還有幾十個家族分支……就算殺了我,他們也絕不會放過沈歲晚……放過你們霍家……」
霍硯修居高臨下注視著他,眼神沒有絲毫波瀾,像在看一塊腐爛的朽木。
「他們沒機會了。」
男人緩緩抬起右手,許躍立刻上前遞上一部軍用離線終端。
螢幕上,屬於海外聖約翰聯盟最後的七十二個離岸帳戶,正以每秒數億美金的速率被國際清算中心強制登出、徹底物理熔斷。那些曾依附於聯盟之下的境外殘存家族,在半小時前收到了來自亞太防務基金與霍沈聯合資本的全面聯合絞殺令。
斬草除根,片葉不留。
「在你想著動沈歲晚那一秒起,你背後的所有人,就已經跟著陪葬了。」
霍硯修冷聲下令,甚至懶得再多看地上的爛泥一眼,側頭對特管局的押運員吩咐:「拖下去,該審審,該判判,按危害國家安全最高罪頂格辦。」
「是!」
霍硯修轉身上車前,腳步微頓,看了顧霆深一眼,唇角挑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手腳挺利索。歲晚在家裡燉了乳鴿湯,老太爺也催你回去吃飯。」
顧霆深揉著鼻尖嗤笑:「知道啦,替我跟歲晚妹子帶個好,別讓她成天被你當瓷器供著。」
霍硯修沒搭理這句貧嘴,車門閉合,車隊揚長而去。
天色漸晚,鐵軌盡頭被染上一抹黯淡的橙紅。
外圍的特戰隊員正在利落清理現場,顧霆深拉開車門,把楚雁推上了副駕駛,自己則一屁股坐進駕駛座。
車廂里只剩下兩人略微粗重的呼吸聲,空氣里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泥腥味與楚雁身上清冽的雪松皂香。
楚雁從急救包里扯出一卷白色無菌紗布,正低頭往自己微擦破的右手腕關節纏。
突然,一隻溫熱的大手覆了上來。
顧霆深伸手搶過紗布卷,嘴裡罵罵咧咧:「笨手笨腳的,拿槍行,包紮跟打死結一樣。」
他手勁大,此刻動作卻放得極其輕柔,指腹粗糙的繭子一下下蹭過楚雁細白的腕骨,耐心地將紗布撫平,最後系了一個工整平整的結。
包紮完,他卻沒有鬆手。
顧霆深握著那隻微涼的手,指尖不自覺用了點力道。
車內光線昏暗,這個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嘴碎得能把人氣死的顧大少爺,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了一下,耳根泛著不自然的赤紅。
「楚雁。」
他聲音忽然啞了下來,沒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嚴肅得近乎笨拙:「老頭子說把家產捐給流浪貓是嚇唬我的,但我替你擋那一棍子,不是犯渾。」
楚雁身子微微一僵,沒有把手抽出來。
「我這人毛病多,好面子,脾氣沖,嘴還賤。」顧霆深低著頭,盯著她指節上的老繭,自嘲般扯了扯嘴角,「但我顧霆深這輩子沒這麼怕過……看見那條引信掉地上的時候,我心跳停了半拍。」
他抬起頭,那雙素來桀驁的眼眸里,翻湧著前所未有的赤誠與執拗:「以後別沖我前頭。天塌下來,顧家門檻老子給你頂著。你……跟不跟我過?」
車廂里陷入了近半分鐘的死寂。
楚雁偏過頭,看著車窗倒影里男人通紅的耳朵,心頭那塊堅硬冰冷的防線轟然塌陷了一角。
她沒說話,只是抿著發乾的唇瓣,反手扣住了男人寬厚的手掌,指尖輕輕在他掌心勾了一下。
然後,極輕微地點了點頭。
「操!」顧霆深當場樂得像個兩百斤的傻子,咧開嘴剛想伸手把人攬懷裡——
楚雁戰術口袋裡的保密對講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嘯叫!
聽筒那頭傳來霍宅主院警衛急促且變調的緊急呼叫:
「楚大隊長!顧少!出大事了!霍家老宅後院禁地的防空隱蔽工事……不知被什麼東西從內向外暴力破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