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硯修這一嗓子吼出來,震得正廳吊頂的水晶燈似乎都跟著晃了兩下。
滿桌人全被釘在原地。
顧老太爺手裡的沉香木拐杖差點脫手砸在腳背上,顧霆深叼在嘴裡的銀叉啪嗒一聲掉進湯碗,連楚雁那張常年沒表情的冷臉都跟著繃緊。
沈歲晚被男人死死扣在懷裡,下巴貼著他堅硬的鎖骨。
霍硯修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隔著兩層布料砸在她耳膜上。
「……霍總,你勒著我了。」沈歲晚胃裡那一陣痙攣好不容易壓下去,被他勒得差點當場翻白眼,抬手在他後頸擰了一把,「松點,喘不上氣。」
「別動。」霍硯修聲線緊繃得厲害,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幾乎是一路小跑跨進內側偏廳的羅漢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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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人放下時,雙手居然在抖。
沈歲晚甚至看清了他眼底浮起的一層細密血絲,還有他襯衫領口第二顆扣子因為剛才動作太猛,崩開了一半,露出一點斜扯出來的線頭。
特管局的便攜檢測車根本沒用三分鐘。
兩輛塗著特種迷彩的急救方艙直接橫停在霍宅穿堂天井,尖銳剎車聲把院子裡的百年羅漢松震落了幾片枯針。老軍醫帶著四個全副武裝的護士衝進來,額頭全是大汗。
「抽血,查生化全套,還有神經毒素篩查。」霍硯修站在床頭,語氣森寒,像是在下達全軍覆沒前的死命令,「她剛才聞到魚腥味就反胃,臉色發白,手心全是涼的。你們上次不是說只是胃痙攣和底子虛?要是敢誤診……」
「霍總。」沈歲晚撐著坐起身,實在受不了這草木皆兵的陣仗,打斷他,「行了,回特管局核心醫療區查,別在這折騰爺爺。」
老宅偏廳畢竟不是正規無菌室,霍老太爺和顧老太爺已經拄著拐杖擠在門邊,滿臉焦灼。
半小時後,特管局直屬第一地下醫療中心。
這裡是整個京城保密層級最高的科研與特護基地,厚重的鉛門緊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略帶甜味的醫用臭氧氣息。
沈歲晚坐在軟皮採血椅上,捲起燕麥色毛衣的衣袖。
護士用止血帶勒住她纖細白皙的手臂,銀色針尖刺破皮膚,暗紅血液順著透明軟管快速流入三個特製真空試管。
霍硯修自始至終站在她身後,高大的身軀遮住了大半頂燈光線,大衣下擺擦過冰涼的地磚。他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一直死死握著沈歲晚未抽血的左手,掌心全是潮濕冷汗。
沈歲晚無語地瞥了他一眼。
當年在公海面對黑壓壓的改裝武裝快艇,霍大總裁單手換彈匣都沒眨一下眼,現在盯著個三毫升的採血針,眼神倒像在直視洲際飛彈引爆器。
「滴——」
全自動高速離心機與生化質譜儀發出低沉嗡鳴。
隔壁分析室里的列印頭咔噠咔噠響個不停,一張泛著微熱的寬幅檢測報告單被緩緩吐了出來。
老軍醫摘下膠皮手套,拿著那張單子從隔離氣閘門走出來。
「啪!」
霍硯修一步跨上前,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硬弓,嗓音啞得厲害:「說。」
老軍醫抬頭看著這位京城商界的絕對閻王,忽然咧開嘴,滿臉褶子笑成了一朵燦爛的菊花。
「霍董,放寬心,天大的喜事!」老軍醫甚至沒忍住笑出了聲,把單子直接拍在霍硯修面前,「血清HCG數值兩萬八,孕酮極高,腹部高分辨超聲顯示宮內見兩個分離完好的孕囊,胎心搏動有力!沈總懷了雙胞胎,已經滿六周了!胎兒發育非常健康!」
雙胞胎。
六周。
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安靜了足足五秒。
霍硯修高大挺拔的身子瞬間僵成了一座灰白雕塑。
他整個人定在原地,眼球微凸,死死盯著化驗單上那一串他平日裡絕不可能接觸的醫學縮寫字母,嘴唇動了動,卻連半個音節都沒發出來。
沈歲晚也愣住了。
內心猛地一突:懷了?還是倆?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平坦毫無起伏的小腹,腦海里突然跑偏地閃過一個念頭——合著之前在海島以為是水土不服、胃口刁鑽,全是因為肚子裡塞了兩個小豆芽?
「霍硯修?」沈歲晚試探著喊了他一聲。
這三個字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男人的神經!
霍硯修猛地抬頭,向來深沉冷厲的黑眸深處,陡然炸開一片狂暴的狂喜與無措,眼眶居然在肉眼可見地迅速通紅!
「歲晚……我們有孩子了?」
男人嗓音顫得不成樣子,甚至有些滑稽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下一秒,在全體軍醫和護士呆滯的目光注視下,這位素來冷酷傲岸的霍氏主宰突然蹲下身,長臂極其小心卻又用盡全力地將沈歲晚整個人從椅子上打橫抱了起來!
「雙胞胎……兩個!」
霍硯修抱著沈歲晚原地轉了半圈,動作輕柔得像托著世界上最易碎的稀世琉璃,他把整張臉埋在沈歲晚脖頸間,滾燙的氣息混著一兩滴滾落的濕潤,狠狠砸在她鎖骨上:「歲晚……謝謝你……謝謝……」
沈歲晚被他這副徹底丟了魂的模樣搞得哭笑不得,抬手撫了摸他的後腦勺,眼底也漫開一片柔軟水霧:「好啦,這麼多人看著呢,霍董的人設還要不要了?」
「不要了,去他媽的人設。」霍硯修低聲啞笑,抱得更緊。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連十秒鐘都沒用就傳回了西郊霍家老宅。
整個老宅瞬間炸開了鍋!
霍老太爺聽完匯報,手裡的龍頭拐杖當場被扔飛了出去,八十歲的老頭在迴廊下一蹦三尺高,拽著管家的領口扯著嗓子大吼:「雙胞胎!老夫的重孫!還是倆!!」
老太爺連晚飯都不吃了,連夜叫來霍氏宗族的首席律師團,十幾位業界頂尖大狀穿著睡衣被直升機緊急接送進老宅書房。
「擬合同!現在就擬!」
老太爺拍著紅木桌子,唾沫橫飛:「把霍氏名下那座深水港百分之三十的離岸乾股,還有京城二環內那五棟寫字樓、瑞士的三座莊園,全部立公證!總價值五百億,直接過戶到我還沒出生的重孫名下!誰敢有意見,老夫剝了他的皮!!」
律師們面面相覷,手裡的鋼筆都在哆嗦。
孩子連男女都沒定呢,五百億的身家已經直接砸頭上了。
翌日清晨,霍宅大門外。
沈歲晚剛被霍硯修用羊絨毯裹得像個粽子一樣抱下車,一陣轟鳴的柴油引擎聲就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一輛騷包至極的軍綠色改裝猛禽皮卡直接漂移甩尾停在正門口。
顧霆深從駕駛座跳下來,身上套著件全是亮片的棒球服,頭髮支棱著,身後還跟著一臉生無可戀的楚雁。
「讓開讓開!都給老子閃開!」
顧霆深扯著破鑼嗓子,招呼著幾個顧氏保鏢從皮卡後斗里嘿哧嘿哧抬下兩個半米見方的紅木大箱子。
箱蓋當場掀開,裡面黃澄澄一片,金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整整兩箱子、加起來上百斤重的純金長命鎖,上面不僅刻著祥雲八卦,還粗暴地鑲滿了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土豪氣息撲面而來。
顧霆深一手叉腰,昂著下巴沖霍硯修嚷嚷:「霍硯修!聽好了!這長命鎖老子昨晚連夜讓人熔了兩百根金條打出來的!我不管你同不同意,這兩個小崽子的第一乾爹必須是我!誰搶我跟誰拼命!」
霍硯修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那堆暴發戶審美的黃金,冷冷吐出兩個字:「惡俗,抬走。」
「你他媽說誰惡俗?!這是老子的心意!」
顧霆深急了,剛要往前沖,一隻戴著黑色半指戰術手套的手突然從斜刺里伸出來,穩准狠地一把揪住了他的右耳朵!
「嘶——!疼!楚雁你放手!」
楚雁面無表情地反手一擰,把顧大少整個人生生拖後了三步,冷聲警告:「孕婦需要靜養,你在大門口鬼叫什麼?再嚷嚷,打斷你另一條腿。」
顧霆深被治得服服帖帖,齜牙咧嘴地捂著耳朵退到一旁,嘴裡還在小聲比比:「……打斷就打斷,反正乾爹我當定了。」
沈歲晚靠在霍硯修懷裡,看著眼前這一出鬧劇,忍不住偏過頭笑出了聲。
晨光落進庭院,初冬的寒風似乎都變得有些溫暖。
然而,就在幾人準備抬步邁進老宅大廳的剎那——
守在影壁旁的許躍突然快步迎了上來,臉色陰沉如水,手裡捧著一份剛從特管局內網截獲的紅色絕密加急公函。
許躍看了一眼沈歲晚,有些猶豫地壓低聲音:
「霍董,沈總……出狀況了。」
「聖約翰聯盟昨夜宣布全線放棄在亞太的所有公開業務,但他們潛伏在境內的最後一批死士,在撤離前……把三十公斤高濃度的特種神經失能劑,秘密送進了霍氏集團總部的中央通風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