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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撕咬

  沈懷山站在紅木辦公桌後,指間夾著支細長的菸捲。那股紫羅蘭菸草的氣味並不濃,卻跟死水一樣漂在寬敞的辦公室里,刺得人鼻子發癢。

  沈歲晚坐在輪椅上,完好的左手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生鐵扶手。

  她盯著那張帶著刀疤的臉,神色有些古怪,甚至想笑。當年沈家宗祠里供著的牌位,合著給活人立了三十年。

  「大伯假死三十年,躲在海外偷聞了三十年紫羅蘭菸草,今天蕭家剛在公海咽氣,你一冒頭就急著搶骨頭,」沈歲晚嘴角抽出一抹極冷的弧度,話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也不嫌燙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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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懷山也不生氣,拿過桌上的黃銅打火機叩了叩桌面。

  啪嗒一聲,火苗晃了晃。

  「歲晚,別跟大伯說這些傷感情的話。」沈懷山將一疊發黃的離線檔案跟一份嶄新的海外授權書丟到桌沿,眼神偽善又貪婪,「你一個小姑娘,拖著條殘腿跑去公海打打殺殺,名聲傳出去像什麼樣子?沈家這塊幾十年的老牌子,可不能交給你這麼亂折騰。三十年前的老遺囑跟海外離線信託都在這兒,董事局今天就得換帥。」

  沈歲晚連看都懶得看那疊紙一眼。

  她腦子裡跑偏地想到了當年沈老爺子臨終前抓著她的手說「沈家沒壞人」……嘖,老頭子要是有下輩子,估計能被這齣「屍骨復活」給氣得當場詐屍。

  「離線授權?蕭家在公海沉掉的離線資金池,你倒是撿漏撿得挺快。」沈歲晚指尖點在輪椅扶手上,眼神徹底耷拉下來。

  此時,地下車庫與沈氏大樓後方的主控室內,鍵盤敲擊聲響成一片。

  許躍把無線耳機死死按在耳孔上,額角全是冷汗,面前三個螢幕上正瘋狂滾動著紅藍交織的離線資料鏈。

  「沈總!查到了!」許躍扯著嗓子在頻道里喊,「沈懷山拿的那個離線信託,根本就是蕭家 overseas 最後的殘餘離線資金!他們想借著沈氏的公帳把這筆髒錢洗白,順便鳩占鵲巢!」

  還沒等許躍把資料打包發上去,地下車庫出口突然傳出啪的一響,那是高壓防暴欄杆砸地發出的巨響。

  顧廷深撐著黑檀木拐杖,大剌剌地靠在一輛黑色越野車引擎蓋上。

  他右腿裹得跟個水泥柱子似的,嘴裡塞著兩粒白色止痛藥,干吞下去後直接爆了一句粗口:「草!老子剛從大西洋那片死水裡撿回一條命,你個不知從哪個墳頭爬出來的老東西也敢跑來搶攤子?給老子把大樓訊號全給切了!一隻蒼蠅也別想把離線資料傳出去!」

  身邊幾個特管局退下來的黑衣安保動作快得像鬼魅,直接推下了離線物理遮蔽閘。

  整個沈氏大樓的外部無線網路,瞬間癱成了死寂。

  頂樓辦公室里,沈懷山手裡的打火機火焰驟然熄滅。他臉色微變,剛想伸手去拿桌上的加密發報機,辦公室那扇重達半噸的防彈雙開大門,轟的一聲被人在外面暴力推開!

  輪椅滑軌摩擦地面的聲音沒響起來,響起來的是沉穩而滯重的腳步聲。

  「想切斷離線鏈條抽乾沈氏?沈先生,你這套三十年前在海外玩剩下的把戲,未免太蠢了。」

  霍硯修就這麼站在門框邊。

  他身上那件定製的黑色西裝披在肩上,左臂掛著高濃度營養泵的細軟管子,臉色蒼白得紙一樣,可那雙黑漆漆的眼眸掃過來時,周遭的空氣像是被冰凍住。

  沈懷山瞳孔劇烈收縮:「霍硯修?你……你不是在公海重傷垂死?!」

  「死人也能回來給沈先生送終。」

  霍硯修邁開長腿走到沈歲晚輪椅旁,極其自然地將手搭在她未受傷的肩膀上,冰涼的指尖順勢蹭了蹭她的耳垂。

  他另一隻手把一份蓋著霍氏最高離線生鐵印的保函扔在沈懷山臉前。

  「霍氏與沈氏的離線戰略聯合保函,十分鐘前已經在特管局備案。」霍硯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線冷得像刀子在玻璃上刮過,「只要你的離線黑錢敢注入沈氏帳頭一分錢,霍氏的資金流就會瞬間發起離線高壓死鎖。沈先生,三十年前你棄家外逃,三十年後你想動歲晚的東西,先問問霍氏答不答應。」

  沈懷山看著那份燙金保函,嘴角抽搐,指間的紫羅蘭香菸啪嗒掉在紅木桌面上,燙出一塊難看的焦黑。

  他背後的離線信託被封,法律漏洞被徹底堵死,這齣「詐屍搶產」的戲碼,從頭到尾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半分鐘後,幾名身穿特管局深色制服的辦案人員冰冷地推門而入:「沈懷山先生,您涉嫌與海外非法洗錢組織勾結,請跟我們走一趟。」

  沈懷山被帶走時,連句狠話都沒吐出來,只剩下那股殘存的紫羅蘭煙味在空氣里飄散。

  大門再次重重合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沈歲晚轉過輪椅,抬頭看著站得筆直卻在微微發顫的霍硯修。他左肩西裝料子下面,暗紅色的血跡已經悄悄滲了出來。

  「霍大總裁挺威風啊?」沈歲晚眉頭擰緊,語氣裡帶了一絲嗔怪與壓不住的心疼,「軍醫叫你在車裡掛泵,你強行跑上來,左肩傷口不要了?」

  霍硯修沒說話,只是順勢單膝在她的輪椅前半跪下來。

  他伸出完好的手,一把抓過沈歲晚冰涼的左手,死死扣在自己掌心裡,半個身子貼在她的膝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無盡的溫柔:

  「你的局,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撐著……」

  沈歲晚看著他睫毛上滲出的冷汗,心頭那塊僵硬的冰塊徹底塌了下來。她手掌翻過來,反握住他寬大的手掌,指節發白,兩人在夜色籠罩的辦公室內靜靜相靠。

  公海的風暴過去了,京城的這灘深水,也被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

  就在這時,沈歲晚擱在輪椅側邊的私人加密手機,突然無聲地震動了一下。

  她下滑螢幕,上面只有一條沒有發件人備註的文字,內容極其簡短:

  【歲晚,你以為沈懷山只是蕭家的棋子?看看你母親留下的那個銅陀螺底座,裡面刻著陸家的冷印。後天的晚宴,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