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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怒海盲操

  許躍在暴雨里瘋狂地揮舞著手裡的螢光棒。

  車門拉開,刺骨的海風夾著海水泥沙瞬間灌了進來。沈歲晚右肩的衣服已經被凍得發脆,指關節呈現出青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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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舷上方,黑天鵝號的船長踩著滿是機油的鐵梯走了下來。那是一個穿著老舊軍大衣的新面孔,摘下大簷帽的瞬間,露出了左半邊在十五年前南洋清算盤口裡被高壓電弧生生燒焦、沒有眼皮的恐怖面孔。

  老船長盯著輪椅上的斷臂總裁,又看了看霍硯修那條斷開的左肩。

  「嘖,霍少主,十五年沒見,你回霍氏宗祠就這樣過來?大西洋聖露西亞那邊的深彈動靜,黑天鵝號的底層雷達都快被震碎了。」老船長啐了一口帶沙子的濃痰。

  「少廢話,龍骨還沒斷就給老子開航。用林清辭的死信過橋,去砸江盛的底倉!」霍硯修頂著暴雨暴吼。

  「哐當!!」

  沈歲晚連人帶輪椅,被鋼絲繩吊機用最野蠻的姿勢,在十二級海風裡生生兜到了黑天鵝號的半空中。

  暴雨砸在她臉上,燙得她高燒的皮膚滋滋作響。

  她的雙腳在兩分鐘後極其狂暴地砸在了黑天鵝號布滿紅鏽的鐵甲板上。

  然而,就在她輪椅的輪子剛剛在生鐵地面上咬死、許躍還沒來得及去解開鋼絲繩的這一秒鐘。

  「滴————!!」

  黑天鵝號底層機艙、那台常年處於靜默狀態的逆向微波聲吶雷達,沒有任何預警地,突然爆發出了整條私掠線上從未出現過的、幾乎要把生鐵甲板生生震裂的超頻尖叫!

  那動靜不是江盛探險船那種水面武器。

  沈歲晚猛地低頭,隔著腳底板下布滿機油的黑色鐵板,隱約能感受到海水最深處傳來的、某種讓人靈魂發顫的實體龐然大物的物理水流排空感。

  逆向雷達螢幕上,一串掛著大西洋匿名私人暗礁程式碼的巨型核潛艇陰影,無聲無息地,正從黑天鵝號龍骨正下方不到一千米的深海死角里,死魚一般,極其冰冷地橫切了過去。

  雷達螢幕上的盲音訊率已經尖叫到了極限。

  那長達百米的深海死魚影子,硬生生順著「黑天鵝號」的龍骨底下一千米處,帶著龐大的物理排開感,無聲橫切了過去。

  「還沒死絕就給老子死死咬住北緯14度!操!這船底下的洋流怎麼是逆向的?!」許躍一把薅掉腦袋上已經散開的半截繃帶,血糊糊的腦門在機艙昏暗的油燈下泛著詭異的紅光。

  船艙內部老舊的柴油馬達發出了快要散架的轟鳴。

  聖露西亞海域的十二級滔天巨浪,幾乎要把這艘三百噸的改裝貨輪當成一個塑膠玩具,高高拋起二十米,再極其暴烈地砸向泛著白沫的深海大黃盤。

  沈歲晚整個人連人帶輪椅被兩根拇指粗的尼龍繩死死捆在機房操作台的鑄鐵支架上。

  「哐當!!」

  巨浪砸下,整艘船向左傾斜了將近四十分鐘……不對,是將近四十度。

  沈歲晚那條打著厚重石膏的左腿由於慣性,狠狠撞在了旁邊生鐵鑄造的閥門連杆上。那聲音沉悶得讓人牙酸,疼得她整個人猛地弓起了身子,冷汗當場把額頭上的碎發全部打濕,黏在眼角,活像個剛從水裡撈上來的冤魂。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海風順著漏氣的鐵窗縫倒灌進來,帶著鹹濕和極寒。

  由於空氣濕度暴增,她右肩斷臂處那個縫了針的血窟窿,在這一秒鐘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了一場火山噴發般的幻痛。那感覺真他媽絕了,就像是有一萬根燒紅的鋼針正沿著她已經不存在的右手骨髓,在每一根神經末梢里反覆逆向攪動。

  她死死咬著牙,下嘴唇瞬間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在這一片天旋地轉、讓人胃裡翻江倒海的極限眩暈里,沈歲晚一雙燒得全紅的眼睛,卻死咬著沒放,一動不動地盯住了操作台角落裡一隻常年不脫色、散發著陳年廉價牛油味的舊軍用銅羅盤。

  銅指標在十二級大浪里瘋了似的反向轉圈。

  可她就靠著這隻羅盤底座上那三個有些生鏽的固定螺絲,強行把腦子裡的最後一絲法理神智給死死焊在原地。

  嘖,林清辭女士,你當年挑的這個藏骨頭的地方可真夠硬核的。大西洋的深海洗盤,老子今天要是真把命交代在這兒,回頭到了下面,非得找你把這筆過橋費給當面清算乾淨。

  「沈總裁,還能喘氣不能?不能喘氣老子現在就給你找個麻袋扔下去餵魚。」

  一隻滿是勒痕和乾涸血痂的右手伸過來,極其粗暴地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霍硯修靠在她輪椅旁邊,他那個永久性塌陷的左肩隨著海浪的顛簸不斷撞在鐵壁上,發出鈍器撞擊的聲音。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右手反手從懷裡扯出一管連外殼都沒拆的重型生化抗生素,用牙咬掉針頭蓋子,連半點護士的溫柔都沒有,沖著沈歲晚白得發青的左臂肌腱,一針就生生扎了進去。

  液體推進去,疼得沈歲晚破口大罵:「霍硯修!你就不能輕點?!我高燒四十度不是被江盛炸死的,是要被你活活扎死!」

  「輕點?現在大西洋上沒人在乎你那點大牌總裁的嬌貴。」

  霍硯修冷笑了一聲,鬆開右手,順手把用過的針筒砸碎在鐵地板上。他那隻右手又從兜里摸出一根滿是機油味的乾旱菸,劃拉了幾下火機,在海風灌進來的剎那,用手掌死死護住那一星刺眼的血紅。

  病號服在風裡獵烈作響,他眼裡那股子特刑椅上帶出來的死氣,被這大西洋的暴雨一澆,反而更透出一股要和海外大盤玉石俱焚的野蠻。

  「江盛那艘探險船的雷達掃描已經鎖死黑天鵝號了。還有一分半鐘,他們的大西洋底倉深彈就要重新物理裝填完畢。晚晚,你媽那台聯想筆記本要是再不給老子反向退盤,咱們現在就去見你媽。」

  擺在破鐵皮檯面上的,是那台螢幕已經碎成了蜘蛛網、主機板燒焦了一半的老舊筆記本。

  螢幕上根本看不清任何字跡,只剩下一片詭異的幽藍色光暈,隨著船艙內發電機不穩定的電壓,一下一下死命地摳著人的視網膜。

  「催啥呢。」

  沈歲晚罵了一句,強行把胃裡那股要吐出來的酸水咽了回去。

  她那隻唯一完好的左手猛地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