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幽藍色的微米級程式碼在初夏的陽光下幽靈一般瘋狂跳動,帶著一種冰冷到讓人靈魂發顫的機械質感。
原本喧囂至極的沈家老宅廢墟,在這一瞬間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咔噠,沙沙——」
幾塊剛剛被外圍人員抬起來的青磚脫了手,重重砸在泥水裡,泥點子濺得老高。那些跪在地上、原本已經徹底癱倒的江盛基金殘餘死士,這會兒手裡的動作齊刷刷釘在了半空。
陳重面如死灰。
這聲微波盲音的穿透力太恐怖了,它直接走的是江盛海外基金最核心的防空隔離頻段。
霍硯修原本正往前跨了一步。他那隻剛剛解開烏鋼手銬、落滿勒痕的右手,本來已經伸到了沈歲晚那個空蕩蕩的右袖管跟前,指尖上還粘著之前超頻博弈留下的硝煙焦黑。
可現在, 他的右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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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他嘴裡斜斜叼著的那根香菸,燃盡的菸灰終於承載不住重量,顫巍巍地掉在了他的鞋背上。在鞋面上留下了一個印子。
霍硯修眼底那股子玩世不恭的痞氣在一秒之內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度危險的陰鷙。他的右手沒有再往沈歲晚跟前遞,而是反手插回了褲兜里,有些神經質地、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摸著裡面一個冰冷的小金屬打火機。
整個境外大盤生化局的暗線,在這一秒鐘,被這台燒焦的匣子徹底全線物理啟用。
嘖,老天爺這真是不給活路。
沈歲晚在心裡默默吐槽,內心OS一瞬間跑偏得沒邊——消停了還不到三分鐘,林清辭女士這閻王催命符下得可真夠連貫的。說好的打完收工回醫院掛號呢?這連個給老子去骨科拍片的空檔都不給留,母愛如山,不如說是泰山壓頂。
「歲……歲晚……」
一聲像是從風箱漏氣孔里擠出來的聲音在廢墟底層響起。
沈歲晚費勁地擰過脖子。斷梁底下,沈興遠正用那條完好的左臂死死抱著林清辭的漢白玉牌位。牌位官方角落裡沾著一絲剛才大爆炸帶出來的黑灰色塵土。
老頭子這會兒斷了三根肋骨,整個人癱在一堆碎爛的青磚里,滿嘴都是剛才留下的新鮮污血。
可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裡,剛才那點重見天日的亮光早就滅了。他盯著精鋼密碼匣上那串代表大西洋深海的數字,臉色難看得像個從棺材裡剛刨出來的死人。
空氣里還殘留著液氮蒸發後那種冷冰冰的苦香氣,混合著血腥味,不合時宜地往人鼻子裡鑽。
「她就算死了……死了十五年也陰魂不散!其實她當年根本就沒打算給蕭家的局陪葬……」 沈興遠一邊劇烈地咳嗽,一邊從嘴角往外淌黑血。老頭子死死盯著那串座標,像是那串數字是林清辭從地底下伸出來的一隻手。
沈興遠一邊劇烈地咳嗽,一邊從嘴角往外淌黑血。他死死盯著那串座標,像是那串數字是一把能把他重新活埋的鐵鍬。
「爸,你別咳了,說重點。林清辭當年到底留了什麼?」
沈歲晚忍著右肩上徽章扎出來的劇痛,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把那台主機板已經燒焦的匣子摟在心口。
「十五年了……江盛海外基金以為拿到了『精神重塑臨床犧牲檔案』的第一版硬複製,就能在陸地上徹底鎖死沈氏製藥……咳咳!但那只是個幌子。」
沈興遠連氣都快喘不勻了,眼底滿是驚恐。
「你媽是個瘋子。她藉著蕭家的手玩了一出,把最核心的母本活體啟用秘鑰,早在十五年前就走暗礁信託最底層的私掠線,送去了大西洋深海!現在留在內陸的這管藥,沒有深海孤島那邊的動態電荷啟用,三個月內就會全線壞死,變成一管毒水!」
老頭子一口氣說完,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最後的生命力,徹底軟倒在漢白玉牌位旁邊。
聽到「活體啟用秘鑰」這幾個字,霍硯修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從兜里摸出那個打火機,「咔噠」按了一下。
火焰在初夏的陽光下慘白慘白的。
「呵,有意思。江盛海外離岸大盤洗了一百年的血皮,鬧到解決,連進這個深海盤口的入場券都沒摸到。」霍硯修冷笑了一聲,反手把打火機扔在地上。
就在這一瞬間。
「咔噠。」
那台明明已經徹底斷電、甚至內部黃銅齒輪都被高壓電弧融化了一半的精鋼密碼匣,底部卡黃銅印章的深層暗槽里,由於電荷最後一次不規則的反彈,突然發出了一聲極為清脆的金屬彈跳聲。
沈歲晚左手一沉。
一張薄如蠶翼的、邊緣已經被水銀毒素和乾涸黑血徹底浸透的老舊牛皮紙,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從匣子的物理夾縫裡被反向吐了出來。
紙很破。
上面甚至還帶著當年臨終清算時留下來的燒焦味。
沈歲晚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夾住紙片,反過來一瞧,她的瞳孔猛地縮成了一個針尖的大小。
那上面根本不是什麼複雜的公式程式碼。
只有林清辭十五年前在老宅地下機房裡,用左手反寫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把紙面劃破的八個血字:
【歲晚吾兒,見字即逃】。
「逃?往哪兒逃?」
陳重癱在地上的身體突然詭異地抽搐了一下。他那雙已經快要散瞳的眼睛裡,在看到那張牛皮紙的瞬間,竟然爆發出了最後的一抹癲狂。
「林清辭這個瘋子……她死前鎖死的連環做空協議被觸發了!把江盛基金在海外的底倉給強行物理掛鉤了!攔住她!不能讓訊號發出去!!」 陳重癱在地上,那雙已經快要散瞳的眼睛裡,在看到那張牛皮紙和自動執行的清算殘影時,爆發出了最後一抹對那個死去了十五年的女人的恐懼。
陳重歇斯底里地嚎叫起來,聲音沙啞得像是一頭被割斷了喉嚨的老狼。
不用他下令,就在那張死信吐出的同一微秒,江盛基金部署在老宅外圍的最後幾輛電子脈衝車已經接到了海外大盤的強制指令。整座老宅外圍的無線電通訊在一瞬間發出了震耳幽鳴的雜音。
「嗡——!!」
大片大片的高頻攔截網呈輻射狀朝著佛堂廢墟死死砸了下來。
那是江盛離岸基金在內陸最後的垂死掙扎,他們企圖在這一分鐘之內,將這棟老宅方圓一公里的電子訊號進行物理切斷,直接在源頭上把林清辭留給沈歲晚的跨國生化線給生生掐斷在搖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