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晚……海外的的大盤……是不是退了?」沈興遠嘴唇上還沾著剛才咬碎印章留下的毒水銀和污血,有些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
「退了。蕭家在內陸的過橋資本當場氣化。爸,你那幾顆老牙沒白蹦。」沈歲晚撐著左手,一點點把自己的下半身從瓦礫堆里拔出來。
真他媽疼。內心OS在這一秒鐘又有些不受控制地開始跑偏——老子這右胳膊廢了也就算了,今天這左腿要是再砸出個好歹來,以後回北京的圈子裡混,別人不得在背後叫我「沈半身」啊?不行,回去得讓霍硯修把霍氏名下最好的骨科大夫全叫來。
就在父女倆在廢墟里倒氣的功夫,遠處的胡同口,那折騰了一整夜的警笛聲,終於極其刺耳、也極其密集地徹底停了下來。
「刷啦刷啦!」
那是幾十雙高幫軍靴同時踩在濕漉漉、滿是廢墟碎屑的青石板上的動靜。
沈歲晚抬頭,隔著殘破的垂花門和院牆,瞧見兩輛掛著內陸最高特管局特殊牌照的純黑轎車,正帶著絕對的規則特權,死死地卡在了老宅的外院。
車門拉開,大批戴著白色手套、面無表情的特管局內勤人員,手裡拿著蓋了紅頭核心公章的實體扣押令,公事公辦地湧進了這片還在冒著青煙的廢墟。
陳重是被兩個年輕的內勤從那尊倒塌的黃銅大佛的屁股底下死死拽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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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半個小時前還在老宅佛堂里叫囂著要玩「物理清場」的江盛基金執行人,此時那頭打理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早就被血和泥糊成了一個雞窩。他那條高定西褲在液氮的凍結下,剛才被廢墟一砸,兩條小腿的骨頭估計已經碎成了渣。
可他就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那隻唯一能動的右手,這會兒還死死地、神經質般地抓著那張在銅火盆里燒得只剩下一個焦黑邊角的查封令廢紙。
「沒輸……蕭家的批文是真的……這是合規合法的全資收購!你們憑什麼抓我?!放開我!!」
陳重沖著周圍那些戴白手套的內勤歇斯底里地咆哮,眼角裂開的血痕在初夏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悽慘,整個人明顯已經徹底瘋了。
沒人理他。
大西洋黑市櫃檯在黑市閉市的最後一秒落鎖,那一塊塊原本代表著北方第一門閥核心醫療版圖的上市藥企,在這場被霍硯修在提審室引爆的犧牲檔案風暴下,百億市值在陽光下被生生蒸發得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蕭家那層披了一百年、用無數紅標頭檔案和慈善徽章縫製起來的乾淨血皮,在今天清晨六點整,被特管局的白手套,當著全北京城的面,連皮帶肉地生生剝了下來。
「沈總裁,沒事吧?」
兩名特管局的內勤走到沈歲晚面前,看著她那隻空蕩蕩的右袖和滿身的血,雖然調子依舊有些硬,但眼裡明顯多了一抹對狠人的敬畏。
「死不了。許躍呢?」沈歲晚用完好的左手把精鋼密碼匣往衣服里塞了塞。
「在胡同口跟人扯皮呢,那輛紅旗車車頭都撞扁了,那小子正拉著我們外勤的拖車要索賠呢。」
聽見許躍還沒死,沈歲揪著的一顆心可算是放了下來。
「嘖,沈總裁,手都廢了,西裝也破成了這副網文女主角的叫花子模樣,怎麼回了老宅,連個多餘的笑臉都沒有啊?」
一聲極其熟悉、也有些欠抽的痞氣嗓音,突然毫無徵兆地從老宅那堵坍塌了一半的影壁牆後面傳了過來。
沈歲晚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順著那道有些沙啞的聲線轉過頭去。
晨光這會兒已經徹底破開了北京城上方的陰霾。就在沈家老宅那道沾滿了液氮冰渣的胡同口,一輛車身一側全是自動武器彈孔、連左側車門都關不嚴實的半殘防彈紅旗車,正歪歪斜斜地停在那兒。
車門被人從裡面用蠻力推開。
霍硯修就這麼有些歪斜地靠在滿是刮痕的車門上。他身上還穿著那件在特刑提審室里熏透了菸草味、到處都是乾涸家法血跡的灰色棉T恤,左肩因為永久性塌陷而呈現出一個有些畸形的低垂弧度。
但他那隻剛剛解開了烏鋼手銬的右手,此時正有些閒散地插在褲兜里。瞧見沈歲晚狼狽的樣子,他有些挑釁地挑了挑一邊的眉毛,眼裡那股子在特刑椅上都沒丟掉的戾氣,在遇到這初夏第一縷陽光的時候,終於散成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霍硯修,你他媽出獄都不知道換身乾淨衣服,嫌沈氏總部的新聞釋出會不夠熱鬧是吧?」沈歲晚嘴上毫不留情,可那隻完好的左手卻不自覺地在口袋邊緣摸了摸。
「換什麼衣服,老子進特刑區走這一遭,連霍氏百年的死檔都砸下去了。晚晚,林清辭十五年前在內陸的罪名,今天早上六點,特管局的系統已經全線平反了。」
霍硯修大步朝著廢墟里的她走過來,每走一步,身上那股子從地牢裡帶出來的死氣就被陽光多蒸發掉一層。
「你這輩子,終於能堂堂正正站在太陽底下曬太陽了。」
他站在她面前,伸出那隻布滿了烏鋼手銬勒痕的右手,似乎是想去碰一碰她右邊那隻空蕩蕩的、在初夏微風裡烈烈作響的西裝短袖。
沈歲晚看著他那張滿是疲憊的臉,眼眶莫名地有些發熱,剛準備扯開嘴角露出一抹標誌性的自嘲冷笑,回一句「老子本來也天天曬太陽」。
然而。
「滴——!!」
一聲尖銳到幾乎要刺穿人頭蓋骨的、從未在任何系統里出現過的超高頻次微波盲音,毫無徵兆地突然從沈歲晚懷裡那台已經徹底斷電、甚至連主機板都燒焦了的精鋼密碼匣底部,驟然炸了開來。
那動靜不大,卻帶著一種冰冷到讓人靈魂發顫的機械質感。
沈歲晚的臉色在這一秒鐘徹底變了。
她低下頭,不可置信地盯著懷裡的精鋼匣子。只見那個屬於林清辭真正主控面板的暗格後面,一塊隱藏得極深、連顧老頭當年清算時都沒能發現的微米級液晶夾層,竟然亮起了一抹詭異的幽藍色。
【清算盲區已啟用。】
【逆向座標同步中:大西洋深海,14°02′N,61°00′W。】
那是一個指向海外某座私人未知孤島的微米級逆向座標。
林清辭十五年前留給女兒的,根本不僅僅是一管能治病平反新藥母本。那閃爍的幽藍色程式碼底層,一串甚至連北方第一門閥蕭家都沒資格觸碰的、代表著海外最高生化重組局的絕密程式碼,正在陽光下,幽靈一般瘋狂地跳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