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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破碎的右手

  林清辭在那年的墜機事故中,帶走了覃歐所有的陽光。

  這三年的地底蟄伏,對他而言不是生存,而是一場漫長的、關於忠誠的獻祭。

  現在,東西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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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時間停在了這一秒。

  「轟隆——!」

  廠房的主梁徹底斷裂。

  成噸的土石和廢鋼筋如潮水般從上方傾瀉而下。

  沈歲晚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黑色的佝僂身影,被漫天落下的廢墟一寸寸掩埋。

  最後一抹海棠香,在白煙中被石灰味徹底衝散。

  「晚晚,閉眼。」

  霍硯修再次收緊了手臂,將她的臉緊緊壓在頸窩處。

  沈歲晚感覺到他的心臟跳得很重,很快。

  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她手裡還死死抓著那個帶血的保險箱。

  這是覃歐用命護住的真相,沉得幾乎要折斷她的手骨。

  地面在下陷。

  排污口深處湧出的毒氣已經開始在低洼處淤積。

  沈歲晚感覺到意識開始出現輕微的恍惚,那是缺氧和失血的雙重反應。

  就在此時。

  在那片坍塌的廢墟邊緣,在那堆壓住了覃歐的亂石縫隙里。

  一點極其微弱的藍光,突然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

  不是計時器。

  也不是霍硯修帶進來的訊號燈。

  那是一個只有硬幣大小、刻著沈家特殊加密紋路的訊號中轉器。

  訊號接收成功。

  而在五里外的水塔監測螢幕上,一直處於亂碼狀態的頻道,突然跳出了一行暗碼:

  【影子,不止一個。】

  沈歲晚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一縮。

  還沒等她看清那道藍光的源頭,最後一塊巨大的穹頂板轟然砸落。

  視線徹底湮滅。

  ……

  「霍總!定位消失了!」

  許躍在指揮車內嘶吼,鍵盤被敲得幾乎起火。

  「南郊3號化工廠,全體撤離!那是二次爆燃的前兆!」

  螢幕上代表沈歲晚的紅點,在歸零的瞬間,徹底熄滅在了一片刺眼的白噪聲里。

  整座化工廠的廢墟,在夕陽的餘暉下,開始冒出詭異的紫色煙霧。

  沉入地底的秘密,彷佛在那一刻,隨著覃歐的死,被鎖進了死局。

  而那個帶血的保險箱裡,真的只藏著日記嗎?

  黑暗中,沈歲晚的手指在昏迷前,無意識地摩挲著保險箱底部的一個微型凸起。

  那是……

  心臟停止跳動前的最後一秒。

  她聽到了廢墟深處,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身後的轟鳴聲已經聽不真切了。

  化工廠徹底坍塌的時候,南郊的夜空被捲起的塵土遮得密不透風。霍硯修沒回頭,他的後背被氣浪掃過,火辣辣地疼,但他整個人像是一柄拉到極限的硬弓,只顧著往前沖。

  懷裡的沈歲晚太輕了。

  輕得像是一截隨時會折斷的枯木。

  她的右手就那樣垂在外面,指尖掠過空氣時,帶出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那是被強電流生生貫穿後的痕跡,焦黑、猙獰,在冷硬的月色下透著一股死氣。

  「許躍!開車!」

  霍硯修撞開車門,動作卻輕得近乎虔誠。他將沈歲晚放在后座,讓她枕在自己的腿上。那隻廢掉的右手被他小心翼翼地托著,他的手掌在抖,這種由於極度恐懼引發的戰慄,連他自己都壓不住。

  邁巴赫在荒野上拉出一道黑色的殘影。

  沈歲晚的呼吸很淺。

  淺到霍硯修需要屏住呼吸,才能確認她還活著。

  血順著她的褲管流下來,洇透了真皮座椅,空氣里那股鐵鏽味越來越濃。霍硯修死死盯著她慘白的臉,原本深邃的眸子裡此刻全是紅血絲,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快點,再快點!」

  他低聲催促著,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音。

  沈氏私立醫院早已接到了訊息。

  車子在急診通道還沒停穩,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就接應了上來。擔架床滑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霍硯修跟著跑,直到被擋在手術室那扇沉重的金屬門外。

  紅燈亮起。

  那是審判的訊號。

  霍硯修脫力般地靠在牆上,肩膀上的刀傷還在滲血,黑襯衫粘在皮膚上,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可他像是感覺不到,只是盯著那盞燈,眼神空洞得可怕。

  許躍在一旁站著,幾次想開口勸他去處理傷口,但在看到霍硯修那副表情時,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現在的霍硯修,誰也勸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磨過去,像是一把鈍刀在割人的神經。

  凌晨四點。

  手術室的大門終於開了。主治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的一瞬間,眼底那一抹沉重的惋惜根本藏不住。

  霍硯修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快,眼前的世界晃了一下,他伸手撐住牆壁,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她怎麼樣?」

  「命保住了。」醫生的第一句話讓霍硯修的肩膀鬆了松,但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柄重錘,直接砸碎了他的脊梁骨。

  「但是霍總,沈小姐的右手……保不住了。」

  走廊里的空氣彷佛在那一刻徹底凝固。

  霍硯修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死死盯著醫生,語氣冷得像冰:「什麼叫保不住了?」

  「強電流直接擊穿了虎口的神經中樞,那是不可逆的損傷。」醫生嘆了口氣,避開了霍硯修那殺人般的視線,「雖然手保住了外形,但精細神經已經全部壞死。以後,她的右手無法提取重物,甚至連最基本的抓握都會變得困難。」

  醫生頓了頓,補上了最後一刀。

  醫生還想交代術後的注意事項,霍硯修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盡頭的拐角。

  那是醫院最僻靜的地方。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霍硯修傾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拳砸在了堅硬的大理石牆壁上。

  指關節瞬間皮開肉綻,鮮血順著白色的牆面往下流,洇成一灘觸目的紅。他像是感覺不到疼,額頭抵著冰冷的石壁,胸腔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壓抑而破碎的嗚咽。

  那絕望像是生了根,從骨髓深處瘋長出來。

  他恨不得現在躺在裡面的人是他。

  廢掉一隻手算什麼?就算是要他這條命,他也給得起。

  可老天偏偏要廢了沈歲晚的手。

  為什麼要動她的手。

  那種如果能早到一秒、如果能代替她去碰那個電閘的念頭,像毒蟲一樣啃噬著他的理智。

  許躍站在不遠處,眼眶紅透了。他跟了霍硯修這麼多年,見過他在商場上殺伐果斷,見過他身陷重圍面不改色,卻從未見過他此時這般,像個迷路了、絕望到了極致的孩子。

  那是沈歲晚啊。

  是霍硯修用盡一切手段也要護住的沈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