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辭在那年的墜機事故中,帶走了覃歐所有的陽光。
這三年的地底蟄伏,對他而言不是生存,而是一場漫長的、關於忠誠的獻祭。
現在,東西送到了。
本書首發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的時間停在了這一秒。
「轟隆——!」
廠房的主梁徹底斷裂。
成噸的土石和廢鋼筋如潮水般從上方傾瀉而下。
沈歲晚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黑色的佝僂身影,被漫天落下的廢墟一寸寸掩埋。
最後一抹海棠香,在白煙中被石灰味徹底衝散。
「晚晚,閉眼。」
霍硯修再次收緊了手臂,將她的臉緊緊壓在頸窩處。
沈歲晚感覺到他的心臟跳得很重,很快。
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
她手裡還死死抓著那個帶血的保險箱。
這是覃歐用命護住的真相,沉得幾乎要折斷她的手骨。
地面在下陷。
排污口深處湧出的毒氣已經開始在低洼處淤積。
沈歲晚感覺到意識開始出現輕微的恍惚,那是缺氧和失血的雙重反應。
就在此時。
在那片坍塌的廢墟邊緣,在那堆壓住了覃歐的亂石縫隙里。
一點極其微弱的藍光,突然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
不是計時器。
也不是霍硯修帶進來的訊號燈。
那是一個只有硬幣大小、刻著沈家特殊加密紋路的訊號中轉器。
訊號接收成功。
而在五里外的水塔監測螢幕上,一直處於亂碼狀態的頻道,突然跳出了一行暗碼:
【影子,不止一個。】
沈歲晚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一縮。
還沒等她看清那道藍光的源頭,最後一塊巨大的穹頂板轟然砸落。
視線徹底湮滅。
……
「霍總!定位消失了!」
許躍在指揮車內嘶吼,鍵盤被敲得幾乎起火。
「南郊3號化工廠,全體撤離!那是二次爆燃的前兆!」
螢幕上代表沈歲晚的紅點,在歸零的瞬間,徹底熄滅在了一片刺眼的白噪聲里。
整座化工廠的廢墟,在夕陽的餘暉下,開始冒出詭異的紫色煙霧。
沉入地底的秘密,彷佛在那一刻,隨著覃歐的死,被鎖進了死局。
而那個帶血的保險箱裡,真的只藏著日記嗎?
黑暗中,沈歲晚的手指在昏迷前,無意識地摩挲著保險箱底部的一個微型凸起。
那是……
心臟停止跳動前的最後一秒。
她聽到了廢墟深處,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身後的轟鳴聲已經聽不真切了。
化工廠徹底坍塌的時候,南郊的夜空被捲起的塵土遮得密不透風。霍硯修沒回頭,他的後背被氣浪掃過,火辣辣地疼,但他整個人像是一柄拉到極限的硬弓,只顧著往前沖。
懷裡的沈歲晚太輕了。
輕得像是一截隨時會折斷的枯木。
她的右手就那樣垂在外面,指尖掠過空氣時,帶出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那是被強電流生生貫穿後的痕跡,焦黑、猙獰,在冷硬的月色下透著一股死氣。
「許躍!開車!」
霍硯修撞開車門,動作卻輕得近乎虔誠。他將沈歲晚放在后座,讓她枕在自己的腿上。那隻廢掉的右手被他小心翼翼地托著,他的手掌在抖,這種由於極度恐懼引發的戰慄,連他自己都壓不住。
邁巴赫在荒野上拉出一道黑色的殘影。
沈歲晚的呼吸很淺。
淺到霍硯修需要屏住呼吸,才能確認她還活著。
血順著她的褲管流下來,洇透了真皮座椅,空氣里那股鐵鏽味越來越濃。霍硯修死死盯著她慘白的臉,原本深邃的眸子裡此刻全是紅血絲,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快點,再快點!」
他低聲催促著,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音。
沈氏私立醫院早已接到了訊息。
車子在急診通道還沒停穩,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就接應了上來。擔架床滑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霍硯修跟著跑,直到被擋在手術室那扇沉重的金屬門外。
紅燈亮起。
那是審判的訊號。
霍硯修脫力般地靠在牆上,肩膀上的刀傷還在滲血,黑襯衫粘在皮膚上,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可他像是感覺不到,只是盯著那盞燈,眼神空洞得可怕。
許躍在一旁站著,幾次想開口勸他去處理傷口,但在看到霍硯修那副表情時,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現在的霍硯修,誰也勸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磨過去,像是一把鈍刀在割人的神經。
凌晨四點。
手術室的大門終於開了。主治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的一瞬間,眼底那一抹沉重的惋惜根本藏不住。
霍硯修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快,眼前的世界晃了一下,他伸手撐住牆壁,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她怎麼樣?」
「命保住了。」醫生的第一句話讓霍硯修的肩膀鬆了松,但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柄重錘,直接砸碎了他的脊梁骨。
「但是霍總,沈小姐的右手……保不住了。」
走廊里的空氣彷佛在那一刻徹底凝固。
霍硯修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死死盯著醫生,語氣冷得像冰:「什麼叫保不住了?」
「強電流直接擊穿了虎口的神經中樞,那是不可逆的損傷。」醫生嘆了口氣,避開了霍硯修那殺人般的視線,「雖然手保住了外形,但精細神經已經全部壞死。以後,她的右手無法提取重物,甚至連最基本的抓握都會變得困難。」
醫生頓了頓,補上了最後一刀。
醫生還想交代術後的注意事項,霍硯修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盡頭的拐角。
那是醫院最僻靜的地方。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霍硯修傾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拳砸在了堅硬的大理石牆壁上。
指關節瞬間皮開肉綻,鮮血順著白色的牆面往下流,洇成一灘觸目的紅。他像是感覺不到疼,額頭抵著冰冷的石壁,胸腔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壓抑而破碎的嗚咽。
那絕望像是生了根,從骨髓深處瘋長出來。
他恨不得現在躺在裡面的人是他。
廢掉一隻手算什麼?就算是要他這條命,他也給得起。
可老天偏偏要廢了沈歲晚的手。
為什麼要動她的手。
那種如果能早到一秒、如果能代替她去碰那個電閘的念頭,像毒蟲一樣啃噬著他的理智。
許躍站在不遠處,眼眶紅透了。他跟了霍硯修這麼多年,見過他在商場上殺伐果斷,見過他身陷重圍面不改色,卻從未見過他此時這般,像個迷路了、絕望到了極致的孩子。
那是沈歲晚啊。
是霍硯修用盡一切手段也要護住的沈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