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舊冷庫外的紅藍燈光在沉沉夜色中旋轉,撕碎了這片荒廢已久的死地。
顧霆深被兩名特警死死扣在泥地里,由於那條廢掉的右腿被強行扭曲到一個極度危險的角度,他疼得滿臉青筋暴起。泥水糊滿了他曾經那張還算斯文的臉,現在的他,更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毫無尊嚴的野獸。
「沈歲晚!霍硯修!你們不得好死!」
他嘶吼著,嗓音由於極度的憤怒而變得支離破碎。
不遠處,沈歲晚正靠在霍硯修的懷裡。這種高強度的緊繃感一旦鬆懈,胃部那種熟悉的抽縮感便變本加厲。她抿著蒼白的唇,手指用力攥緊了霍硯修的西裝前襟,一言不發地看著泥坑裡的男人。
「帶走。」霍硯修只說了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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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顧霆深像是一條垂死掙扎的蟲子,瘋狂地扭動著上半身。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那輛停在角落裡、原本屬於他的黑色轎車。車窗緊閉,空無一人。
「尼娜呢?尼娜去哪了?!」顧霆深雙目赤紅,眼底滿是不解與怨毒,「她不是應該在船上接應嗎?!」
霍硯修冷笑一聲,從許躍手中接過一部正在通話中的手機,按下了擴音鍵。
手機里傳來的,是尼娜那近乎破風箱般的冷笑聲,背景里還有海浪拍擊船舷的沉悶聲響。
「尼娜……是你對不對?是你這個賤貨帶他們來的!」顧霆深聽見聲音,幾乎要把牙齒咬碎,「我對你不夠好嗎?我給了你錢,給了你住的地方,我甚至答應過要帶你遠走高飛!」
「對自己好?」尼娜的聲音隔著電波傳出來,透著一股讓人心驚的冷漠,「顧霆深,你所謂的對我好,就是在地下室里像養條狗一樣關著我?還是在那些藥效發作的時候,掐著我的脖子喊沈歲晚的名字?」
顧霆深窒了窒,眼神有一瞬間的躲閃:「我那是因為……」
「是因為你從頭到尾都在欺騙我。」尼娜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告訴我沈歲晚害死了我的孩子,你告訴我只有你能幫我報仇。可結果呢?你只是想讓我當你的刀,想讓我在事成之後替你背下洗錢的所有罪名。顧霆深,選了垃圾桶里的骨頭,就別怪它硌牙。這話是你教我的,我現在還給你。」
「你這個賤人!我要殺了你!」顧霆深爆發出一陣瘋狂的咆哮。
「省省吧,顧霆深。」尼娜的聲音變得極其輕蔑,「我現在已經在公海上了。你給我的那些『保命錢』,我會一分不差地帶回我的國家。至於你,就在地獄裡慢慢腐爛吧。」
「嘟——」電話結束通話。
顧霆深想掙扎著站起來,可那條殘腿根本不聽使喚,整個人重重地磕在了泥坑裡,濺起一片污濁的水花。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最後一點希望被海風徹底吹散。
京城第一看守所,審訊室。
刺眼的白熾燈正對著顧霆深的臉,將他臉上的狼狽和挫敗照得無處遁形。他坐在特製的受審椅上,那條傷腿彆扭地撇著,不時抽動一下。
沈歲晚和霍硯修站在單向玻璃後面,靜靜地看著裡面的一切。
負責審訊的警察敲了敲桌面:「顧霆深,關於你在醫療園專案中使用違禁品陷害霍硯修,以及在霍氏內部安插間諜竊取商業機密的事情,證據確鑿。現在的沉默,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顧霆深低著頭,發出一陣嘶啞的冷笑。
「我招。」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絕,「那些違禁品是我讓人放進霍硯修車裡的,海外的舉報信也是我匿名發的。霍硯修那個假清高的樣子,我看著就噁心,我就是要讓他從雲端跌進泥里!」
警察飛速記錄著:「貨源是從哪裡來的?誰協助你完成的跨國運輸?」
顧霆深停頓了一下,身體前傾,鎖鏈在金屬椅子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你們抓錯人了。我一個小小的顧家,哪來那麼大的本事去調動海外的違禁品渠道?」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某種不甘的報復感,「真正想讓霍氏死的人,可不是我。」
審訊室外,沈歲晚的呼吸屏住了,指尖在掌心掐出一道白痕。
「是秦逐音。」顧霆深念出這個名字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是那位秦家的千金大小姐。她愛霍硯修愛得快要發瘋了,卻只能看著沈歲晚那個女人霸占著位置。愛而不得,自然就成了恨。」
警察皺緊眉頭:「秦逐音?你有證據嗎?書面記錄、轉帳憑證,或者通話錄音?」
顧霆深臉上的笑意突然僵住了。他死死地盯著桌面,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絕望的咆哮。
「沒有!」他猛地拍擊桌面,「秦逐音那個女人狡猾得像條毒蛇!她每次聯絡我用的都是一次性號碼,給錢全是走的海外洗錢路徑。她從來不留文字記錄,我也沒想過……她會把我當成唯一的替死鬼!」
顧霆深抬起頭,滿臉猙獰地看向監控攝像頭,彷佛在隔著螢幕向沈歲晚宣戰:「沈歲晚!真正想弄死你們的人還在外面逍遙法外!秦逐音!是秦逐音!哈哈哈哈!」
走出審訊區時,晨間的冷空氣灌進胸腔,讓沈歲晚混亂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些。
她攥緊了披在身上的西裝外套,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厭惡:「果然是她。顧霆深親口承認了,這種躲在背後的惡臭味,除了秦逐音,沒別人了。」
霍硯修站在她身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青:「秦逐音這幾年在京城經營得太乾淨了。顧霆深手裡沒證據,僅憑他的口供,警方甚至無法傳喚她。」
「她指使賈若找殺手,指使顧霆深陷害,每一件事都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沈歲晚冷笑一聲,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排斥,「那種被毒蛇舔舐過的黏膩感,真讓人噁心。」
想到秦逐音平日裡那副端莊溫婉的模樣,沈歲晚只覺得生理性反胃。
「她以為毀了我就能得到你,以為躲在秦家的大傘下面就萬事大吉。」沈歲晚抬起頭,眼神里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凌厲,「霍硯修,顧霆深沒證據,不代表我們就沒辦法。既然她這麼喜歡玩這種『借刀殺人』的戲碼,那我就讓她看看,什麼叫自作自受。」
霍硯修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克制的吻:「別怕。只要她還想要那5%的股權,只要她還在乎秦家的聲譽,我們就一定能把這條毒蛇從草叢裡揪出來。」
沈歲晚閉上眼,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天徹底亮了。京城的霓虹漸漸熄滅,城市開始新一輪的喧囂。
在這繁華之下,一場更深、更毒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帷幕。秦逐音,是一個沒有影子的人,但沈歲晚不信,這世上會有永遠照不到的光。
「告訴公關部,」沈歲晚坐進車裡,眼神堅定,「把顧霆深招供的訊息放一點風聲給秦家,不要提證據的事,只說顧霆深為了減刑,交出了一份秘密名單。我要看看,這位秦大小姐在慌亂的時候,還能不能保持她那副名媛的派頭。」
車子平穩地駛入晨色中,博弈的硝煙,再次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