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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恨海情天(13)

  山風穿林而過,帶著清晨草木的情香。

  霍驚瀾在謝雲昭身後穩穩的環著她的腰肢,寬大的掌心裹住謝雲昭握劍的手,帶著她進退、旋身、抬臂、收勢。

  謝雲昭所有的步伐與姿勢,全都被他溫柔的牽引著,像風牽著雲、月牽著影,一刻都捨不得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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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也沒想到,當今帝後竟會出現在江南邊陲小鎮的深山之中,眼下過著閒雲野鶴的日子。

  不聞金鑾鐘鼓,只聽山間鳥鳴。

  謝雲昭躲避天道追殺的五年漫漫長路,在霍驚瀾的陪伴下,一步一步的烙下了只屬於他們的回憶。

  這一路來,他們走走停停,賞山川風月,體驗市井風土人情。

  若遇上百姓不公,便做主將那些貪贓枉法的惡吏全都處置,當地不作為的官吏再交給朝中嚴查懲治。

  過往的傷痛別離,如今都被幸福恩愛覆蓋,他們的這一路也讓百姓看見了清明公道。

  最終,他們停在了當年謝雲昭和閻玄醫深居的山林小屋裡居住。

  屋舍修葺,窗明几淨,柴門繞花,再無半分當年倉皇避禍的蕭瑟。

  一套劍舞收勢,謝雲昭聽見霍驚瀾在自己耳邊的低語,不滿的哼了一聲,隨即直接鬆開了手中的劍柄。

  不用她擔心長劍墜地,霍驚瀾已經自然的接住。

  「夫君,為什麼練劍舞非要這麼早起來,我都要困死啦。」

  謝雲昭一開口便帶著嬌氣十足的抱怨。

  話音未落,她便轉過身,整個人懶洋洋的撲進霍驚瀾懷裡,臉頰還軟乎乎的在他胸前的衣襟上輕輕蹭。

  「懶貓兒。」

  霍驚瀾低笑出聲,手中捏了捏那抹軟腰。

  「你早上起不來,下午又嫌日頭熱,不是鬧著要去溪里踩水,便是纏著我逮兔子給你看。這般挑三揀四,什麼時候才能把這一套劍舞學會。卿卿說好的要舞給我看的呢?」

  謝雲昭被他說得不好意思,本來眯起的雙眼,此刻只睜開一隻,像只偷腥的小貓,探看霍驚瀾的態度。

  見他面上含笑,她當即又黏糊糊的撒嬌。

  「我不管嘛,早起實在是太累了,我還以為我回到從前在私塾里上課的日子呢。好夫君,你就饒了我這一回吧。」

  霍驚瀾低頭,眉梢輕挑。

  「不行,昨日夜裡已經饒了你好多回了。」

  謝雲昭:……

  這一天天的,她白日在外撒歡玩鬧,夜裡自然睡得早,偏偏霍驚瀾夜裡非要哄著她,睡著覺呢,也讓她不得安生。

  於是她氣勢洶洶道:「那就是因為你夜裡鬧我,所以我才更早起不來呀!」

  就在這時,裴七出現了,正好聽見了二人的對話。

  他腳下一頓,心道著這擱外頭呢,你倆能不能別什麼都往外說……

  謝雲昭知羞,趕緊躲霍驚瀾的懷裡。

  霍驚瀾護著懷裡的人,淡淡掃去一眼。

  你最好有事。

  裴七讀懂了他的眼神……

  誒,但我是真有事!

  他立刻上前,認真道:「陛下,娘娘,京中急奏。」

  霍驚瀾聞言,當即伸手接過密折展開一看。

  折上寥寥數語,卻字字驚心:

  上卿府一夜滿門被屠,死狀悽慘怪異,無證可查。

  案情離奇,京中流言四起,傳監國姜大人豢養陰鬼,行鬼怪之術,朝野震動,百姓惶恐。

  「怎麼了?」

  謝雲昭見霍驚瀾眉峰緊蹙,乖乖的從他懷裡出來。

  「姜姝婉有麻煩了。」

  霍驚瀾將摺子交給她。

  謝雲昭看完上面的內容後,先是被這慘烈的事情嚇了一跳,隨即驚呼道:「這和姝婉有什麼關係,這怎麼可能!」

  「此事尚有蹊蹺,不可定論。」

  霍驚瀾安撫的拍了拍謝雲昭的肩膀。

  「卿卿,我們該回宮了。」

  崔上卿乃是兩朝臣子,發生這等滿門被屠的慘案,關係重大。

  金鑾殿上,氣氛肅殺如冰。

  帝王穩坐高位,冷眼望著殿下的紛爭。

  「陛下!崔上卿一生忠君體國,卻遭一夜滿門慘死的橫禍,府中上下死狀何其詭異悽厲!這一夜的慘狀非人力所為,這定是邪祟作崇!」

  「陛下,姜大人自監國以來,便獨斷專行,手段凌厲,朝中早有非議。如今重臣滅門,疑點皆指向她,定是她私養小鬼,借陰術剷除異己!」

  「陛下,臣作證,數日前臣同幾位官僚不過是和姜大人發生幾句口角,當晚便夢魘有厲鬼尋仇,實在駭人!」

  「請陛下嚴查姜協理,還死者公道,安朝臣之心!」

  朝臣們紛紛站出,聲聲討伐,其中有為崔上卿真心討公道的,也有因為姜姝婉身為女子官居三品忌恨而藉機討伐的。

  「作證?做什麼證?區區一場夢魘,你們便要定我的罪?」

  相較於大臣們的義憤填膺,姜姝婉一身寶藍色的官袍脊背挺直,面上無半分慌亂。

  她知道這件事情就是琳琅做的。

  可那又如何呢?

  這世間有誰能抓到一隻鬼的蹤跡?

  崔上卿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琳琅說得沒錯,與其與這種人虛與委蛇,不如釜底抽薪,一了百了。

  只不過,此事確實鬧得有些大了……

  姜姝婉心中卻無半分怪琳琅之意,她說過她會替琳琅擺平一切。

  那夜,她早有預感。

  「堂堂朝廷眾臣,如今卻是一口一個厲鬼、陰術,說得這般言之鑿鑿。我倒是想請教諸位,你們當真是相信這世間有鬼怪的存在嗎?」

  姜姝婉冷眼掃向那些大臣,聲音清冷平穩。

  她既不承認也不否決,只是換了個問題就讓眾臣面上一噎。

  「可若無鬼,那上卿府怎會死得如此蹊蹺?這必是邪術!」

  「呵。」

  姜姝婉冷笑一聲。

  「蹊蹺便是我所為?無跡便是我指使?諸位斷案,全憑臆想,竟是不靠證據,當真是荒誕可笑!照你們這麼說,我倒是覺得是崔上卿多行不義,遭到了上天的懲罰。」

  姜姝婉抬眸望向御上的霍驚瀾,將袖中取出的一疊摺子恭敬奉上。

  「陛下,崔上卿多年來暗中私吞國庫,府中查出的黃金竟有三萬餘兩來路不明。不僅如此,他強占糧田,縱容手下欺壓百姓,買賣良家女子,逼良為娼。此人行事狡猾,臣無能,雖未有十足的鐵證,但也查出了一些蛛絲馬跡,望陛下明鑑。」

  這話一出,朝堂上的有些人臉色就變了。

  帝後回京的時間裡,姜姝婉不眠不休的搜查崔上卿的罪證,為的就是今日的準備。

  只不過她此舉,明面上是揭露奸佞,實則也不過是為了混淆視聽,將滿朝文武的注意力從「厲鬼害人」這樁無法辯駁的詭異之事上引開。

  事到如今,她能做的都已做盡。

  餘下的,便只能看龍椅上的霍驚瀾會如何決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