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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你夫君還沒有走呢

  是夜——

  內室里點了兩三盞燭火,燭芯跳著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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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風後,光線稍弱,恰好落在塌邊,既能看清榻上人的情況,又不至於亮堂得驚擾了昏睡中的人。

  裴寂一身傷回來的時候,相府里的人都亂了套。

  誰都沒有想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裴大人,有朝一日竟會被陛下仗責。

  大夫來得很快,姜卿寧本想和大夫一同解開裴寂沾血的衣褲,看看他身上的皮肉到底傷成什麼樣子,卻被大夫請出。

  她只好在外候著,看著小廝送出擦洗的溫水全都是血時,甚至飄著血肉,她才明白大夫為何不讓她留在裡頭。

  這是怕她瞧見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會當場暈厥。

  聽說宮延里的五十個板子便能活生生的要了人的命,如今三十個板子落下,豈不是索去了裴寂大半條命!

  姜卿寧的心像被鈍刀割著,密密麻麻的疼,卻又忍不住去看送出來的一盆盆血水,最終惹得自己眼裡的淚就沒有歇過。

  而金字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

  姜卿寧一邊在心裡祈禱著裴寂平安,一邊回想金字的「劇透」,可沒有人說過裴寂會挨這頓毒打啊!

  難不成「主線劇情」出了差錯?

  就在她緊張不安時,內室的門終於開啟。

  大夫道:「大人傷勢嚴重,恐有一段時日不能下榻,且外傷引發了高燒,有些不妙。但只要熬過今晚,後面便一切都好了。」

  姜卿寧聞言,又驚又怕,寸步不離的守在榻前,每隔一段時間就按照大夫的叮囑,親自給裴寂餵下退燒的湯藥。

  裴寂雖在高燒昏迷中,但卻配合,一點都不讓人費心。

  直到最後一劑湯藥餵下,姜卿寧便讓丫鬟們退下。

  「夫君,求你醒醒吧。只要你醒過來,以後我都不會惹你生氣了,什麼都聽你的,也不把你趕到外間去睡了。」

  姜卿寧輕聲呢喃著,那雙哭紅的杏眸里都是化不開的憂愁。

  她時不時探身,將自己的額頭抵在裴寂的額上,但始終感知到的都是灼人的體溫。

  裴寂貴為朝中丞相,所以此次仗責的位置並不在令人感到羞辱的臀部,而是再往下的大腿處。

  他不能平躺,只能趴著。

  雖陷在昏睡中,可眉眼卻是舒展,像是睡著了一般,看不出半分痛苦的模樣,只是臉色掩不住的蒼白,唇瓣也沒了往日的血色。

  姜卿寧不敢再出聲。

  金字都說夫君是「大反派」,沒有哪個大反派會死在高燒下的。

  她自我安慰著,乖乖的伏在床沿邊,輕輕的抓住裴寂的一根手指,這才安心。

  夜色漸深,燭淚不知在燭台上積累了多少,姜卿寧有些昏昏欲睡,但一直強撐著不敢合眼。

  突然,她感覺到抓著裴寂的手指似乎輕輕的動了一下。

  姜卿寧心中一驚,所有的睡意如潮水般退下。

  她連忙伸出另一隻手去探裴寂的額頭。

  就在手背貼上之際,那雙緊閉了許久的鳳眸終於睜開。

  燭光映在眸底,漾開細碎的光,襯得那雙眼眸深邃又沉靜。

  「嗚……」

  二人四目相對時,輕輕的一聲嗚咽漫開。

  既是姜卿寧心中鬆了一口氣,也是她強忍了大半宿的堅強,在一刻終於能放下。

  她本想克制一下,但是淚水卻不肯聽從她的心意,一顆又一顆的,跟斷線的珠串一樣不受控制的滾落。

  姜卿寧連一句話都來不及說,看著那雙鳳眸越哭越難過,整個人像是浸在劫後餘生中,哭得委屈至極。

  眼眶都紅成了一片,睫毛也濕漉漉的黏在一起,活脫脫的一個惹人心疼的小哭包。

  「乖,不哭。你夫君還沒有走呢。」

  裴寂心疼極了,嗓音裡帶著初醒的沙啞。

  可姜卿寧一聽這話,眼淚就哭得更凶了。

  「嗚嗚,你、你不許…不許說這種胡話……」

  她當時看見裴寂在擔架上昏迷不醒的模樣還以為……

  姜卿寧一想到那時的恐懼,便哭得渾身發顫。

  「好好好,是我說胡話了,不哭不哭。」

  裴寂本想哄著人,卻沒想到反把人給惹著了。

  他勾住姜卿寧抓著他的手指,故意嘆了一口氣。

  「我這一睜眼,怎麼床邊就守著只小花貓呢?叫人可憐又可愛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姜卿寧一聽這話,便知道裴寂這是在哄著自己。

  明明受傷的人是他,自己卻只顧著宣洩情緒,還要他來哄。

  姜卿寧的淚又沾著幾分羞愧。

  她吸了吸通紅的鼻子,哭腔里裹著濃濃的鼻音。

  「夫君,你、你疼不疼呀?」

  裴寂瞧她這會可憐巴巴的伏在床沿邊,眼睛紅紅的,哪像是小花貓,分明更像是一隻小兔子,乖乖軟軟的讓他的心都要化了。

  他喉結微微一滾,「你過來,親親我就不疼了。」

  「好。」

  姜卿寧有話應話,連忙湊上前。

  裴寂順勢抬起頭。

  可姜卿寧卻捨不得他動,雙手捧著裴寂的面頰,便一口一口的親下,發出輕輕的響聲。

  她親得認真又仔細,彷佛這樣真能把裴寂身上的疼都給吻走。

  裴寂勾起淺淺的一抹唇角,仍由著姜卿寧親吻。

  燭光搖曳,清楚的映出屏風後二人的身影。

  可姜卿寧的眼淚還沒有止住。

  她一邊親,一邊哭,夾著溢位的鼻音,淚水順著吻一顆顆的落在裴寂面上,不知道還以為裴寂自己哭了呢。

  「傻丫頭,你倒是把臉上的淚水擦擦。」

  裴寂微微側頭,用鼻尖抵住了姜卿寧的鼻子,溫熱的氣息拂在她哭得泛紅的臉頰上。

  他低低一笑,「你這一親,我嘗到的你都是眼裡的淚,豈不先惹得我的心好一陣疼。」

  姜卿寧一聽這話,連忙退開幾分。

  她眼眶通紅,臉上帶著未褪的委屈,卻是乖乖抬起兩隻手聽話的抹去臉上的淚。

  裴寂見她笨拙的給自己抹淚,執拗又乖軟的模樣,心口一塌糊塗。

  他的卿卿怎麼能這麼乖……

  只可惜,姜卿寧的淚竟給自己越擦越多,連那點壓抑的抽噎都勾得更凶。

  嗚嗚,根本就擦不完呀……

  姜卿寧覺得自己更沒用了,只好淚眼朦朧的望著裴寂。

  「夫君,我擦不完……是不是就不能親你了?」

  她鼻尖重重的抽了抽,抿緊了唇,聲音軟軟糯糯,又帶著無措的求助。

  裴寂見狀,哭笑不得,心中輕輕一嘆。

  原來不止是他,連姜卿寧本人也擦不完自己洶湧的淚。

  果真是厲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