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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你們小心點,別顛著他

  金鑾殿上,百官肅立。

  安陽公主和親北疆途中遭遇土匪突襲的訊息,八百里加急傳至京城。

  所幸公主無恙,可公主隨行的嫁妝卻被洗劫。

  「廢物!一群廢物!公主和親的隊伍怎會被土匪劫持!」

  天子的震怒籠罩著今日的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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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百官俯首帖耳,連呼吸都怕觸怒龍顏。

  公主和親,嫁妝被劫,這是何等荒唐的事情!

  延帝的臉色難看至極。

  雖說安陽有謀害皇嗣的罪名,可她到底是延帝目前唯一的子嗣。

  他目光如利箭般掃過階下,最終落在了裴寂身上。

  「裴相。」

  延帝從龍椅上起身,更顯居高臨下的帝王威嚴。

  「朕將公主和親事宜全權都交予你負責,如今竟出了這樣的差錯。這不僅失了公主和親的體面,更是大延的國威!」

  裴寂被點名出列,當即撩袍跪下。

  「陛下,臣知罪,是臣督辦不力,致國體受損、皇家蒙羞。」

  「你如今知罪又有何用!」

  延帝威壓更甚,寬大的衣袖重重一甩。

  「嫁妝已失,顏面已盡,豈是你一句『治罪』便能抹平?」

  「臣不敢。」裴寂垂眸,分析道,「陛下,此事頗為蹊蹺。公主和親的護衛皆是精兵護駕,沿途也有州府接應,邊境匪類怎會有如此的膽量與實力敢劫駕呢?」

  他的這番話,讓在場的朝臣都覺得有道理,也讓延帝的怒火稍稍平息,多了幾分疑慮。

  普天之下,哪一路的土匪敢這般吃了熊心豹子膽來劫持公主和親的嫁妝。

  裴寂抬眸瞥了一眼延帝,接著趁熱打鐵。

  「臣斗膽揣測,此事絕非匪患那麼簡單,只怕另有隱情,其背後的勢力定是蓄意挑撥,意在破壞和親,發起爭端。臣懇請陛下許臣戴罪立功,徹查此事,揪出幕後主使,追回嫁妝,還陛下、還公主一個交代。」

  他言辭懇切,望著延帝的目光帶著不加遮掩的祈求之意。

  延帝當即靜下心,眸底掠過一絲深思。

  安陽和親的事情與裴寂有關。

  莫非此事……

  「不必了。」延帝的聲音冷硬如鐵,「此事交由御史大夫徹查,你無需插手。」

  他本就打算借籌備婚嫁一事找個由頭懲戒裴寂,如今正好有了機會。

  既敲打了這位權勢過重的左相,也能漸漸收回裴寂手中的權利。

  裴寂聞言,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錯愕。

  「裴相督辦和親不力,致國體受損,罪責難逃。」延帝深深的望了裴寂一眼,「下朝之後,廷杖三十,以儆效尤!」

  朝臣們心中一驚,不約而同的冒出一個念頭:只怕這左相大人要失寵了。

  裴寂深吸一口氣,緩緩叩首道:「臣,遵旨。」

  左相府——

  「你說什麼?」

  小廝的報信如同晴天裡的一道霹靂,驚得姜卿寧的臉色瞬間一白。

  好端端的,陛下為何要仗打裴寂?

  難道是他暴露了什麼,還是陛下起疑了什麼?

  姜卿寧單是這麼一想,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下來。

  「宮中的侍衛如今把大人給抬了回來。」

  「夫人,您慢點……」

  小廝的話音一落,青梔便見姜卿寧站起的身形一晃,緊張的想伸手攙扶,姜卿寧卻推開了她的手。

  外頭的天色灰濛濛的,見不到一絲陽光。

  姜卿寧踉蹌著跑出,方才青梔披在她身上的外衫早已掉落。

  一呼一吸間,皆是空氣中的寒意,刺激得她的喉嚨有些疼。

  硯之怎麼樣了?

  被侍衛抬回來,是不是傷得很嚴重?

  她每想一分,腳下就跑得更快一分,眼底強忍的紅意便也重一分。

  待她穿過院子時,忽然在前頭一眾丫鬟和小廝之中,看見了幾個侍衛抬著擔架。

  姜卿寧心頭猛地一頓。

  擔架上的人,正是裴寂!

  他並非平躺,而是被迫趴著。

  那身威嚴華貴的紫金官袍如今暈開了一團深色,血色不斷浸出,叫人看著觸目驚心。

  而在那凌亂散開的墨發下,是姜卿寧從未見過的一張蒼白的面龐。

  裴寂雙目緊閉,往日裡那股威懾朝野的威嚴在此刻蕩然無存,只剩被酷刑磋磨後,趴在擔架上不省人事的狼狽與脆弱。

  怎麼會這樣……

  姜卿寧的瞳仁驟然一縮,身子差點軟下。

  她緊盯著擔架上的人,強撐著往前走,每一步往前,都像是踩著刀尖。

  可待離擔架不過幾步之遙時,她卻害怕的停下。

  夫君……

  寒風中,傳來姜卿寧冷顫的呼吸。

  她想要開口,可嗓子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眾人見她過來,個個屏息垂首,大氣都不敢喘。

  姜卿寧怎麼也沒想到剛剛還在和青梔談及的人,眼下成了這般模樣。

  她抬起手想要觸碰,可指尖卻懸在裴寂的手背上。

  她害怕,害怕自己的動作稍一觸碰,就會加重裴寂的痛楚。

  更害怕自己觸碰到的冰涼下,是難以承受的事實。

  她求助的看向視線上方,可金字竟沒有出現。

  姜卿寧心中一頓,只能任由眼淚順著臉頰滾落,有些不知所措。

  那副脆弱又惶恐的模樣,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更顯得楚楚可憐。

  就在這時,擔架上的裴寂忽然睫毛微微一顫,像是用盡了僅存的力氣,小拇指竟是輕輕的勾住了姜卿寧的指尖。

  「夫君……」

  這一下觸碰帶著一絲顫抖的虛弱,卻讓姜卿寧有了發聲的力氣。

  「夫君,你別怕,我在,我能護著你的……」

  夫君沒死!

  就算沒有金字,她也要靠自己振作起來才好。

  姜卿寧瞬間反應過來,在這片擔心受怕中多了幾分清明。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把大人抬回內室。大人受傷,你們有派人喊大夫過來沒有!」

  姜卿寧雖然聲音哽咽著,但此刻也多了幾分藏在柔弱里的鎮定與決斷。

  「回夫人,管事的已經去請大夫了!」

  下人們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連忙有條不紊的行動。

  「你們小心點,別顛著他。」

  姜卿寧哭著要求著,始終握著裴寂剛剛纏上的手指,亦步亦趨的跟在一旁。

  那點冰涼的觸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氣。

  她轉頭對著身後的青梔吩咐道:「青梔,你快去庫房去取最好的金瘡藥來,再去廚房讓人趕緊備著一碗參湯,還要再送些溫水來!」

  「是。」

  青梔不敢耽誤,先一步急匆匆的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