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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這官怕是做不久了……

  次日,金鑾殿上所議的核心,是有關公主和親的加急事宜。

  北疆戰亂已長達數年,大延內又暫無可以擔任行兵打戰這一重任的老將,於是和親便不失為一種方法。

  大臣們依次出列奏請,議論聲此起彼伏,更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誰都不敢提及公主謀害皇嗣一事。

  延帝端坐御座之上,面容沉肅,目光看似越過眾臣,可實際上卻只落在裴寂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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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寂立於原地,有大臣們商討,他此刻並不開口。

  對於大臣們的種種提議,延帝既不贊同也不駁回,只偶爾漫不經心的頷首,神色間看不出喜怒,反倒讓殿內的氛圍愈發凝重。

  待眾臣奏議完畢,金鑾殿內復歸寂靜。

  延帝這才緩緩開口,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問向裴寂道:「裴相,今日滿朝文武皆為安陽和親之事各抒己見,你身為左相,怎麼今日倒是一言不發了?」

  此言一出,百官的目光投看向裴寂。

  昨日裴相說的話可不少呢……

  裴寂躬身作揖道:「回陛下,諸位大人已將利弊、舉措盡數稟明,思慮周全,臣再無補充之言,故未開口叨擾陛下與諸位同僚。」

  「北疆安定,乃朕夙願。今安陽和親,更是關乎邦交存續、百姓安寧的國之大事。」

  延帝一頓,語氣陡然加重。

  「你身為左相,先前已奉朕的旨意籌備安陽的婚事,如今公主和親交予你全權負責,三日內務必籌備妥當,確保公主如期啟程。裴卿,你辦事最是穩重幹練,這次也不要讓朕失望啊。」

  在場的人心中皆是清明,陛下既盼著和親成功、平定北疆,又記著裴寂前一日當眾撕破皇家顏面,捅穿公主謀害皇嗣的事情。

  這三日的籌備只交給裴寂來辦,即便裴寂先前就在準備公主婚嫁的事情,但和親意義不同,也自然更加繁瑣。

  這既是皇室的託付,更是陛下的刁難。

  而裴寂更心知肚明的是,這樁差事若有半分差池,便是雷霆責罰,可即便事事周全,陛下若想尋個由頭報復,也絕非難事。

  「臣領旨。臣定當竭盡所能,協調各部,確保和親事宜妥帖周全,不負陛下信任與託付。」

  裴寂壓下心頭的波瀾,依舊保持著從容。

  延帝眸底划過一絲深意,揮了揮手。

  「退朝吧。裴卿,你隨朕來。」

  偏殿裡,延帝負手立於案前。

  殿內薰香裊裊,漫開的卻是帝王無形的威壓。

  「裴寂,從你入仕起,從微末到左相,是誰一路在提拔你、栽培你?」

  裴寂垂目,掀開一片衣袍後,便跪在了地上。

  「是陛下。陛下知遇之恩,臣時刻銘記,不敢有半分懈怠。」

  延帝冷哼一聲,惱怒道:「那為何安陽謀害皇嗣的證據,你為何不先私下稟明朕,反倒在滿朝文武面前公之於眾?你可知皇家顏面為何物?安陽縱有千般不是,也是朕的女兒!」

  延帝昨夜幾乎是徹夜難眠,皇嗣夭折的真相對他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自己疼愛的女兒最後竟成了刺向他心口的利刃,他又氣又惱,更添幾分無力的悲涼。

  但這份心寒最終歸咎於對裴寂的怨懟。

  「臣知錯。陛下的教誨,臣銘記於心。日後,臣定當事事先稟明陛下,謹遵陛下旨意。」

  裴寂始終低伏著身子,做盡了臣子的恭敬之態。

  實際上,他垂落的眼帘之下,那雙鳳眸里翻湧的並非惶恐,而是蝕骨的恨意,以及知曉延帝內心痛苦的一絲快意。

  當年霍氏滿門忠烈,就是被眼前這位帝王以「謀逆」的罪名定下。

  他作為霍氏遺孤,隱姓埋名,步步為營爬到今日的位置,牢牢謹記著霍氏不是戰死沙場,更沒有為國捐軀,而是死在自己效忠的皇權之下。

  延帝的栽培、信任、倚重,說得冠冕堂皇,在他看來不過是帝王的權術與利用。

  他就是要讓皇家顏面掃地,就是要讓延帝嘗嘗看眾目睽睽之下的難堪,就像當年霍家被污衊時那般的孤立無援。

  延帝盯著他低伏的背影,心中翻湧著更深的波瀾。

  他不得不承認這些年裴寂辦事妥帖,為他剷除了不少皇室宗族的勢力,也是他倚重的左膀右臂。

  可昨日之事,裴寂的果決與「越界」,讓他心頭警鈴大作。

  這把刀如今太過鋒利了,再這般下去,恐怕遲早會脫離掌控,甚至反噬自身。

  延帝的眸底划過一絲狠厲。

  他沉聲道:「裴寂,你要記著,是誰在你微末之時一手提拔的你,是誰給了你權柄,讓你坐到今日的左相之位。」

  「臣時刻謹記。」

  延帝見他姿態始終謙卑,面上的冷意稍緩。

  「退下吧。公主和親之事,干係重大,朕不許你出半分差錯。」

  裴寂再次叩首,起身時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態,緩緩倒退著退出偏殿。

  直到殿門合上,那份刻意維持的恭順才在眼底悄然淡去。

  這官怕是要做不久了……

  公主府——

  安陽得知延帝將和親的事宜全權交給裴寂負責的時候,又在府中發了一通的脾氣。

  她自是不願再和裴寂有任何牽扯。

  但如今,她謀害皇嗣的事情被當眾捅出,延帝的怒意她感受得真切,她亦無顏登門請罪,延帝也似乎沒有要在她離開前召她再見一面的意思。

  父女二人彷佛在這一刻形同陌路,這份冷戰的沉寂,讓她極為不安。

  但同時更讓安陽確定,她必須為自己要去北疆做好打算。

  北疆苦寒,她自幼嬌生慣養,哪裡受得住那般苦楚?

  她親自清點庫房,將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寶、上好的錦緞、珍稀的藥材全都打包成自己的另一份嫁妝。

  出門在外,唯有牢牢握住這些金銀細軟,方能安心。

  同時也把手中的權放出一部分給姜姝婉。

  而姜姝婉在得到公主的權柄後,第一件事情便是派人暗中查詢姜霖的下落。

  若能趁延帝處置裴寂之前,拿到那份關鍵證據,裴寂便再無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