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多了生死的高志遠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場景，驚慌失措的喊杜紅兵，只因為他是醫生。
杜紅兵聽到姐夫的喊聲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了爹面前，陳冬梅和田靜也圍了過來。
「紅兵，你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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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冬梅顫抖著聲音問。
杜紅兵把手伸到爹的鼻子下探了探，又拿起垂著的手腕把了一下脈。
「爹走了。」
「老頭子……」
「爹……」
「爺爺……」
杜家堂屋裡傳出了震天的哭聲。
隔壁的和路過的鄰居聽了紛紛跑了進來。
趙叔，高建林和李嬸子李叔他們都來了。
「紅英，紅兵，你們節哀。」高建林經歷過很多這種事，現在村上的白事一般都是請他坐鎮指揮，畢竟年輕人很多規矩都不懂：「你爹走了，趕緊找去舀七塊田的水給他擦洗把老衣換上，晚了就不好換衣裳了。」
「高二叔。」杜紅兵抹了一把眼淚，走到高建林面前給他下禮：「我爹的後事，還請您幫忙指點一下，我們年輕不懂的地方多。」
「快起來快起來，我自然會說的。」高建林連忙將他扶起來：「老衣準備好沒有？」
「準備了，我娘前幾天就喊買回來放著。」
不僅老衣，連落氣用的香蠟紙燭都買回來了，棺木也讓定了。
每一樣東西都是揹著爹置辦的，每一樣又都是娘看著買的。
爹的每一件事，娘都要親自去操辦。
「那就好，去吧，去提了水桶舀七塊田的水……」
高建林指揮：「門板有沒有？還有天氣這麼熱要租冰棺，我來之前都翻了一下黃曆書，今天初八，明天的日子不好，忌安葬忌破土修行，初十和十一的日子都還可以，等會請陰陽……對了，陰陽你請哪一個？」
「高二叔，一般辦這事兒請哪一個陰陽先生？」
「大多數人都是請的李陰陽。」
「那就請他吧。」
「行，我家有他的電話，我等會兒去給他打一個。」
「還有就是掌壇請哪一撥人？廚子請誰？」
「那年高叔請那一撥掌壇聲音還挺洪亮的，就請他們吧。」杜紅兵想了想：「廚子我覺得鄧廚子的味道整得好。」
「可以可以，周掌壇那一撥人聲音確實洪亮，做法事也做得很周全，鄧廚子的味道確實整得好。」高建林想起來了：「紅兵啊，你爹這個大夜的席，你怕要準備上百桌噢。」
啥？
農村現在也流行圓桌子，一桌坐十人，上百桌就是有上千的客人來吃席。
「高二叔，有這麼多人來嗎？」杜紅英聽了頭皮發麻，忍不住問他。
「紅英啊，你未必還不知道你爹這些年在我們縣有多出名嗎？」高建林道：「不說別的村，就我們公社……噢，現在合併了，叫鄉，我們這個鄉的人有多少都受過他的恩惠，有多少人談起他都感激不盡。」
農村人有一個特點，就是很講人情味兒。
坐大夜不比吃喜酒和過大生禮重，鄉里鄉親的，有過交情的，如果遇上白事了都會去送一個人情，一般就是買兩刀紙，買一掛火炮就可以代表心意，禮輕意意重。
本村人則會掛三五塊錢的禮金，親戚朋友又另論。
杜天全不管是當木匠時，還是後來當村長，當鄉上的駐村幹部，再到後來的縣裡的幹部，他那輛二八大槓腳踏車伴隨著他走遍了整個縣的所有地方。
他在山川村和尖子山村當過駐村幹部，那裡的村民都很敬重他。
退休後還走街串巷收過古玩兒，遇上需要幫忙的老人孩子他都會伸出援手……總之，退休後的杜天全走到哪裡都有人喊他一聲杜主任。
「那就準備一百桌。」
杜紅英當然知道自己爹在當地有多出名。
這麼說吧，整個杜家都很出名。
「姐，會不會有問題？到時候影響不好？」
杜紅兵知道爹的身份不宜大肆操辦的，所以他滿六十七十都沒有大辦壽宴，自己一家子簡簡單單的吃一個團圓飯就當過生了。
「不會，請趙叔幫忙掛禮，給他說一聲，不管是誰，禮金一律不超過十元。」
不以收禮為目的，只想讓爹的後事辦得風風光光的。
爹是愛熱鬧的人，很喜歡有客人來家裡喝酒。
自從不當木匠後，就開始變得小心謹慎了。
活著的時候受條條框框的約束，人都走了，誰愛管這些？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樣做一個規定，也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爹愛熱鬧，那就熱熱鬧鬧的送他最後一程。
「姐，娘說過要給爹做三天。」
這是上次從趙家回來的路上娘提的要求。
一直以來，爹娘對生活都很滿足，從來沒有主動提出過什麼要求。
這種在年輕人眼裡是沒意義的事兒，在老人的眼裡卻很重視。
「等李陰陽過來看了看，時間適合就辦。」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杜紅兵突然想起來了：「姐，紅衛和文姐還沒通知。」
「我去找個地方打電話。」杜紅英對田靜道：「你看著點娘。」
「姐，我知道。」
田靜很意外，這會兒的老太太靜靜的坐在旁邊看著趙叔李叔他們幫忙給老爺子擦身子換衣服，連眼淚都沒有流了。
「娘……」
田靜怕她憋在心裡，很是擔心的喊她。
「小靜啊，你不用安慰我，你爹走了也是解脫。」陳冬梅看著兒媳婦道：「你們是不知道，他這幾個月晚上疼得有多造孽，他又害怕我擔心他，自己一個人爬起來在床上跪跪拜拜的，前幾天晚上還喊爹喊娘，喊你爺爺奶奶快來接他走……」
知道老爺子受罪受苦，是真不知道這麼苦！
看來杜紅兵那種特製藥早就對他沒有效果了，他只是怕年輕人擔心自己生扛了。
「娘……」田靜一下就哭出來了：「爹他受苦了。」
「可不，他這也算是解脫了。」陳冬梅的眼淚也流出來了：「所以我們都不要哭，給他辦好後事，讓他安安心心的走就好。」
自己一邊抹淚一邊還要安慰兒媳婦。
「你爹說他沒遺憾了，其實我知道，他還是有遺憾的，他沒看到紅衛和浩瀚還有希希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