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這是這樣，有山靠山，無山自擔。
趙大林一輩子沒真正操辦過什麼事兒。
結果在娶吳芳這事兒上他要熱熱鬧鬧的辦，趙大瓊和趙岩一概不管不理。
從接親到宴客，還真給辦得像模像樣的。
這是趙家一個月之內第二次辦事。
上次是趙永昌的後事，也是風風光光被外人津津樂道了好幾天。
這會兒，趙家依然熱鬧，只不過趙永昌已經掛在了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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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張熟悉的臉，一個人變成了黑白照片掛在牆上，杜紅英心裡就很不好受。
昨天紅兵也翻了相片，把爹年輕時的相片都翻了出來，最後選了一張他滿七十那年拍的照片拿去鎮上放大，做黑白照片，用在何處不言而喻。
也就是說，杜家人都在默默的做著相關的準備工作了。
他們知道，再多的孝順，再多的愛，再多的錢都挽留不住老爹的生命。
只希望這一天晚一點，再晚一點到來。
杜紅英見趙家人都吃過午飯了，幫忙的鄰居在收收碗筷了，她就提出要告辭回家了。
都知道杜天全的情況不好，趙大瓊她們自然也不留她多歇息。
「紅英，我送你回去。」陳秋葉主動提出開車送她：「那幾個年輕的都喝了酒，我讓他們今天下午都不准開車。」
「對，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是對社會負責，對家庭負責，對自己負責。」
杜紅英點了點頭，她最討厭的就是那種自己喝了酒還要開車的人，出了事就是害了別人。
有些原則底線還是不能破的。
「那就辛苦么姨了。」
「辛苦啥，一腳油門的事兒。」
「么姨，你真厲害。」
「厲害啥，這玩意兒就是一個鐵坨坨，和騎腳踏車騎摩托車差不多的，代步工具而已。」陳秋葉一邊開車一邊道：「你李姨父還不敢去學，我就不怕，只要不讓我寫字做試卷，其他的手藝我都可以學會。」
好厲害的小老太太！
杜紅英看么姨這個「老司機」把車開得穩穩的就很感慨：女人果然還是要會開車更自信啊。
自己雖然也拿了駕駛證，卻不敢開車，一開車就很緊張，一看到對面有車來就害怕碰撞，別人開車是享受，自己開車是受罪，索性她就不摸方向盤了。
「么姨，你們生意都不錯哈？」
「託了你的福，大家都過得好。」陳秋葉道：「我們在荷花池也搞了幾個門面，打批發，生意還可以。」
「買的門面？」
「嗯，買的，租別人的不划算，每個月都要給不少的租金，等你口岸起來了，人家就要漲你的租金，或者讓你搬走，你又得從頭開始養顧客。」陳秋葉道：「雖然有點貴，咬咬牙一跺腳，買還是就買了。不買，說不定那錢就支到別的地方去了。」
「我就給他們幾個娃說，要學你紅英姐，有錢就買房，收租也比存銀行強。」
「這倒也是。」
杜紅英不否認這個決定，反正現在她的房租一個月都有不少的收入。
更不要說遇上拆遷的房，那就得小發一筆了。
陳秋葉將車開到離杜家門口還有一百來米的小竹林時，發現路口有兩輛車。
「紅英，你快看，是哪一個回來了？有兩輛車，都是綠色的。」
杜紅英一聽是綠色的就有點激動：這個色的車子一般只有部隊的人開。
「么姨，就把車停這兒吧。」
「好。」
陳秋葉停下車，杜紅英下車看到前面一輛是郵政局的車，心裡有點失望，又突然想起一個問題：杜二娃的通知書來了。
是的，送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都是郵政的。
前面一輛……杜紅英看到那輛車沒有車牌時心裡一愣：難不成是杜紅衛回來了？
昨晚紅兵又給紅衛打了電話……也不對，就算紅衛要回來，也不會這麼快。
那會是誰呢？
浩瀚？
「嬸子回來了。」
杜紅英剛走到院壩門口，就見到了高志遠的勤務兵小李。
想當初，一個個小伙兒都喊她嫂子來著，現在一個個的都喊她嬸子了。
不知不覺中悄悄升級了，真正是歲月不饒人啊，
「小李，你們首長回來了？」
「是，首長有三天假，特意回來看看老人。」
杜紅英很是感動：這個男人的優點可圈可點。
杜紅英進門的時候，杜家人都很興奮：杜二娃果然在簽收錄取通知書。
杜二娃拿著通知書送到了爺爺面前。
「爺爺，您看，海軍指揮學院，您孫子當海軍了。」
「乖，有出息。」杜天全點了點頭，乾枯的手摸了摸杜二娃的通知書，一臉的欣慰。
「爺爺，咱老杜家海陸空三軍齊全了，爺爺，您高興吧？」
「高興。」
杜天全費力的抬頭：「紅英……」
「爹，我在這兒呢。」
杜紅英進門沒看到高志遠，小李都在院壩門口站著呢，他能去哪兒？
「在就好，志遠……」
「杜二娃，你姑爺呢？」
「上衛生間。」
「爹，志遠在茅房裡呢。」杜紅英笑道：「他是懶人懶，屎尿多。」
「誰說的。」高志遠走了出來，看到杜紅英時愣了一下：「老婆，你咋瘦了這麼多？」
杜紅英都沒理他，照顧病人，長期心情壓抑，你就說瘦不瘦吧？
「志遠……」
杜天全聽到了高志遠的聲音就喊女婿。
「爹，我在呢。」
高志遠連忙走了過去，坐在了他涼椅的旁邊，拉起了他的手：「爹，我回來了，在呢。」
「好，你好。」
這招呼打得讓高志遠都不知道怎麼接話。
「你比高思文好。」
高志遠瞪大了眼睛……我老丈人怎麼現在還提那個人？
「對了，高志遠，忘記給你說了，你哥高思文和你嫂子文君蘭在國外被人搶劫殺害了，據說他生前立了遺囑，所有的財產都給高安福，高安福出國去處理後事去了。」
「呵呵，他做夢都想不到吧，他眼裡的天堂最後送他去了天堂。」
對高思文的死，高志遠是半點波瀾都沒有。
要說有的話，只是小時候的打架。
」姑父，看我的錄取通知書。」
在家裡的每一個人面前他都拿去顯擺一番。
杜二娃這副樣子大約只有三歲半，再不能多了。
「爹，您看杜二娃……」
高志遠轉頭看老丈人，話到嘴邊嘎然而止，高聲大喊：「紅兵，紅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