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竇言玉便抱著王嫣然進了青雲宮。
他走得極急,腳步卻不太穩,臉色比懷裡的王嫣然還要蒼白幾分。
竇言玉自己身上的傷根本沒有好全,前幾日又受了寒氣,這會抱著人一路小跑進來,額角已經滲出一層細汗,嘴唇也泛了青。
「然然,別怕,你撐住。」
「很快就見到娘娘了,有她在,不會有事的。」
王嫣然捂著肚子蜷在他懷裡,面上沒有一絲血色,額頭全是冷汗,聲音斷斷續續:「阿璃……救救我的孩子……」
「娘娘,救救然然!」竇言玉道。
雲青璃快步上前看了一眼,神色立刻凝重起來,轉身推開藥房的門,「抱進來。」
竇言玉忙把人放在藥房的軟榻上,手都在抖。
「娘娘……然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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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伯,你先冷靜一下。」謝宇道。
雲青璃利落地解開王嫣然的衣帶,探手搭上脈搏,又掀開眼皮看了看瞳孔,隨後,語氣篤定而冷靜:「動了胎氣,胎位已經不穩了。」
「必須把孩子先生下來。」
「不行……」王嫣然猛地抓住雲青璃的手腕,指節泛白,眼淚一下子湧出來,「阿璃,孩子才七個月……現在生下來太小了,你想想辦法,再等等……」
雲青璃反握住她的手,眉眼嚴肅,道:「如果不生,那才是更危險。」
「胎兒在肚子裡已經出了問題,再拖下去,就是一屍兩命。你別慌,孩子生下來,我有辦法讓她平安活下來。」
王嫣然怔怔地看著她,眼淚還在往下淌,卻漸漸鬆開了手,慢慢穩住了心神。
她點了點頭,額上的汗珠順著鬢角滑進髮絲里,牙齒咬住下唇,悶聲應了一聲:「好。」
……
外頭,竇言玉靠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得厲害,傷口被牽動得一陣陣發疼,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似的,眼睛死死盯著藥房的方向。
謝宇坐在輪椅上,雙手緊緊抓著扶手,臉色白得如紙,嘴唇一直在微微發抖,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娘,不會有事的。」
他們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兩個多時辰後,藥房的門才再次開啟。
雲青璃從裡面出來,臉色有些疲憊,衣襟上沾著幾片淡色的血漬。
抬手揉了揉眉心,才看向守在門外幾乎要衝進來的兩個人。
「娘娘……」
「孩子早產了。」雲青璃道。
竇言玉和謝宇同時僵住。
「娘娘,然然和孩子……」竇言玉的臉色蒼白,心裡說不出的害怕和慌。
「放心,母女平安。」雲青璃頓了一下,補充道,「不過孩子不足月,要暫時留在宮裡養著,不能抱出來給你們看。」
「然然可以接回去好好坐月子。」
王嫣然在裡面已經醒了,聽到這句話便忙撐著身子開口:「阿璃,我能不能留在宮裡坐月子?就像生安安那會兒一樣,我……」
這樣留在宮裡,她就可以看到女兒了。
雲青璃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不等她說話,一旁的吳嬤嬤便上前一步,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竇夫人,此一時彼一時。」
「您生安安公子的時候兇險萬分,娘娘自然要多加照看。如今您身體沒有大礙,孩子也穩住了,便不合規矩再留在宮裡了。」
吳嬤嬤現在心疼主子,只覺得王嫣然不懂事。
那個時候,娘娘是看她可憐,被竇言玉欺騙受刺激,不願意回竇家,又無家可歸才留她在宮裡坐月子的。
可這次不同了,她和竇言玉和好了,這一胎也是他們心甘情願懷上的,有竇家在,哪能一直麻煩娘娘?
她怎麼開得了口的,一個早產的嬰兒,需要精心呵護,已經夠麻煩了!再說了竇家又不是什麼大功臣,若像謝家那般的開國功勳,那還說的過去。
吳嬤嬤語氣嚴厲,眼神更是不悅。
讓王嫣然愣住了,轉頭看向雲青璃,眼眶裡蓄著淚,「阿璃……」
「然然。」竇言玉忙上前按住她的肩,低聲道,「我們先回去,這的確不合規矩。」
他隨即轉身,朝雲青璃鄭重地跪了下來,額頭磕在冰涼的地磚上,一連磕了三個響頭,「多謝娘娘。」
「娘娘大恩大德,臣無以為報。」
這是雲青璃第二次從鬼門關救回王嫣然和孩子。
加上念念也是因為她才得以健康長大,他竇言玉這條命,王嫣然這條命,孩子們這條命,都是雲青璃從閻王爺手裡救回來的。
這份大恩,竇言玉覺得自己此生都報答不完。
雲青璃這雙手救人無數,有人感激,有人怨恨,也早就習慣了,對此從未在意過,身為醫者,救死扶傷,本就是她的天職。
看了眼竇言玉,她抬了抬手,「竇大人,起來吧!人沒事,那便就是好的,其他不必多說。」
只是……
然後她看向王嫣然,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坦然的倦意:「抱歉,然然!」
「八哥和八嫂出事了,我實在沒有心情和精力再照顧一個人。」
王嫣然住在宮裡,即便不需要她親力親為,平日裡也總要來看看,做一些檢查。
如今她女兒不足月,需要特殊照料,住在保溫箱裡,她得分出大半心思在她身上。
她還有四個娃,身為皇后也有許多事需要兼顧,這次八哥出事,遠在西海,要是平時她肯定親自去趟西海的,但因為有幾個孩子,她無法親自前去。
從八哥和八嫂出事,已經快兩個月了,她一直很擔心,都不怎麼合眼。
王嫣然的臉色變了變,頓時不敢再說什麼,只覺得羞愧得無地自容,低下頭,道:「對不起,阿璃……我總是在麻煩你,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是在麻煩你。」
「對不起,我只是覺得住在宮裡可以經常看看女兒。」
雲青璃沒有接這個話,只是輕聲道:「先回去吧!好好坐月子。」
「孩子不會有事,三個月後,就可以送回竇家。」
竇言玉鬆了口氣,忙將王嫣然小心地抱起來,朝雲青璃又深深鞠了一躬,才轉身出了青雲宮,上了馬車。
「多謝娘娘,孩子交給您,我們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姑姑,我先送娘回去。」謝宇也推著輪椅跟在後面,出了宮門,一路沉默著回了竇家。
「嗯。」
馬車裡,王嫣然靠在竇言玉懷裡,閉著眼,眼角卻有淚痕無聲地滑落。
「然然,別擔心,女兒不會有事的。」
竇言玉低頭替她擦去眼淚,沒,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車窗外暮色漸沉,金陵城又飄起了細碎的雪。
送走王嫣然他們,吳嬤嬤忙扶主子坐下來,「娘娘,您也該休息。」
「我沒事。」雲青璃捏了捏眉頭,坐下來,「八哥那邊有訊息了嗎?」
「應該有訊息了,但先到了皇上哪兒。」
「肯定是好訊息,娘娘不用擔心。」
雲青璃心裡是自責的,雲烈是因為要搶奪空間資源才傷害八哥和八嫂。
「戰星河有訊息了沒?」
淮城那邊的事,她也得知了,已經讓雲蒼去救人。
「國公爺帶人去營救了。娘娘,您別操心了,你已經好幾天沒有休息好,剛才有站了兩個時辰。」吳嬤嬤心疼壞了,「陛下,知道又該心疼您。」
……
此時,雲蒼已經帶著兒子去捉拿那個賊人。
「站住!」
追了半個月,在鏡城兩人攔截。
沈雲舟回頭,只看雲家父子,兩人騎馬,手持長槍,帶著精銳騎兵,將他們團團包圍。
「哼,這個女人已經和謝玉珩和離了,怎麼?對你們還有用?」
竟然大費周折,追了半個多月也不放棄!
哼!
戰星河被關在籠子裡,手腳都被鐵鏈鎖住了,嘴巴被棉布堵著,不能動,不能說話。
就這樣被這個男人再說抓住。
她心裡只有憤怒。
雲蒼的眉眼冷酷,淡淡瞥了眼戰星河,「她現在是金陵城的老百姓,有個體女戶籍為證,乃雲璃國人。在雲璃國,擄走我國的人。」
「還有我國朝廷命婦,突然在金陵城當街被人偷襲刺殺,導致早產,性命險些不保。本國公懷疑是你就是嫌疑人。」
「身為雲璃國護國將軍,九門提督,任何一個理由,本國公都有權利逮捕你。」
金陵城,淮城,濱城,等靠近金陵城的九個城的安全,防護都歸他管的。
沈雲舟:「……」
「你姐夫對你倒是真好,給你這大的權利和兵權呢!」
又是實權將軍又是九門提督。
哼!
再看看他姐夫,戰帝辰那個死廢物皇帝,竟然連一個將軍的位置都不給他?
護國將軍,九門提督?
看看,人家小舅子多爽啊!
他記得雲蒼,還是國公,年紀輕輕就是國公,這是別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而且雲蒼有一個很大的府邸!都是雲青璃和戰帝驍給他的。
沈雲舟越想越心塞,快氣瘋了,抄起武器就殺過去,「想逮捕我?有種的,就來啊!」
「爹!」
雲蒼不慌不忙道,「他交給我,小北,你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