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現在天色已經晚了,要不然還是明天再來吧!」流竹追來,忙勸說。
謝宴心裡有些懊惱,因為阿宇的事,他一時將這件事全忘了。
「嗯,去太醫院打聽一下她的病情怎麼樣。」
「需要什麼藥,嚴不嚴重。」
流竹點了點頭,「屬下這就讓人去打聽。」
謝宴翻身上了馬背,抬頭看了眼百獸王三個字,隨後扯著馬繩調頭回了西海王府。
第二天,就是殿試的時間。
所有榜上前五十名的學子都得準時到皇宮大門口,由國子監的帶領進宮裡的考場。
金鑾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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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大臣上朝地方,現在擺了五十套書桌,文房四寶,一應俱全。
文武百官,各退兩側,全程監考。
在這種眾目睽睽的高度注視下,需要靜下心裡來寫一篇長達千字左右的論策,要在一個時辰作答完畢。
就需要極強的信念感和心無旁騖,若考場膽怯,那就已經被淘汰。
能留下來的人,再脫穎而出,成為狀元,那就是萬里挑一的人才。
這今天,五十名學子都做了十足的準備,首先是身體,不能有任何問題。
大家都是精神飽滿,昂首挺胸。
而謝宇坐著輪椅來。
看到他這樣,眾人驚訝,紛紛側目,沒有人知道謝宇的情況。
就是崔君羨和封珏都不清楚。
兩人忙一起上前,「謝宇,你這是怎麼了?」
封珏是封湛最小的堂弟,跟謝宇同年,兩人關係最好,因為都喜歡學武,都是被家人逼迫不得不去國子監的,可以說臭味相投。
平時封珏讀書最差,課堂上不是睡覺就是看小人書,吊兒郎當的,但因為跟著謝宇,下學後有機會和崔君羨在一起,時不時聽他講兩句,他這次也進了前五十名。
名次是第二十八,封家卻高興壞了,全家祭祖,把他當祖宗供起來,其父是武將,更是誇讚,「吾兒是文曲星下凡。」
這幾天封珏可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日子好得不要不要。
一時享受,哪知道好兄弟被人打斷退了?
「那個王八羔子做的!看小爺不弄死他!」封珏頓時義憤填膺,打算戴上自己的愛犬就要去為兄弟報仇。
「告訴我是誰,叫家銀狼咬斷他的狗腿!」
謝宇道:「說起來一言難盡,今天還是先好好考試吧!」
封珏能進殿試,是大家都沒有想到的。
畢竟比他勤奮認真的李臨都沒有上榜,與殿式無緣。
宋家這麼多學生,也就崔君羨,謝宇,封珏,還有姬家的一個小輩上了榜。
其他家族的子弟都落榜了。
封珏碰了碰鼻子,「行,等殿試結束,再聚一聚。」
「這幾天我以為你們都在家讀書呢!」
崔君羨不必多說,肯定在家裡的。
「崔兄,你們能不能再提點我兩句。」封珏忙勾搭上崔君羨的胳膊,「考前,你給我的課堂手札,平時隨記,論語標註,我臨時抱福腳一下,都上榜了。」
「你幫我提個名次,上前十就行。」
「要是成了,我幫你馴服一頭野獸做愛寵!」
崔君羨笑道:「殿試,比的不是才學了,是身體和心理素質。還有運氣!」
「你只要不膽怯,就可以贏一半,剩下的按照你之前考試答卷的感覺去寫,就不會出問題。」
「這次能不能進前十,得靠你自己。」
運氣是占很大部分。
「時也,運也,命也!」
封珏眼神認真,只覺得聽學神的沒有錯,「我聽你的,不就是殿試嗎?」
「小爺才不怕!」
崔君羨上前握住謝宇的輪椅手把,對謝宴說,「時間到了,你是家屬,不能進。」
「我帶他進去。」
謝宴感激道:「好,多謝崔兄。」
「祝你高中榜首!」
崔君羨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看他胸有成竹,再看弟弟這次帶傷上殿,有些失落的樣子。
謝宴就嘆了口氣,只覺得弟弟這次運勢的確差了點,腿還疼,他都不做要求了。
只希望他吃一塹,長一智,往後可以沉穩些。
「世子,林郡主是感染風寒,高燒了一夜,這會聽說醒了。應該好了許多。」流竹過來低聲說道。
謝宴看了眼進考場的,「嗯,把我庫房那支靈芝,還有燕窩都拿出來吧!」
「另外準備一盒適合病人吃的點心,去第一樓哪裡取,記我帳上。」
流竹道:「世子現在要去百獸王府?」
「不行?」謝宴已經上了馬背,弟弟殿試,他又不能去,父親在朝堂上看著就夠了,他得去給林蓁蓁賠禮道歉,探望她。
這個事昨天就決定好的。
他行程一般不會輕易改變,除非有什麼意外發生。
流竹點了點頭,「屬下這就是準備。」
謝宴回王府換了身衣服,到了巳時左右才出發來到林家。
這次林家侍衛沒有阻攔了。
「見過宴世子,您裡面請。」
謝宴微微頷首,帶著流竹和東西一起進府。
他是第一次來林家,這座府邸是很早沒有建雲璃國之前戰帝驍就修建好的。
氣派,門口雄獅子更是顯得威武,莊嚴。
還有王府裡面的陳設處處都透著百獸武將的氣息,跟西海王府還是有些差距的,首先沒有謝家大,但謝宴進來的時候,就可以感受到百獸之王的勇猛霸氣。
一路上遇到下人都會行禮,不打擾,十分安靜,尤其到了內院。
這時迎面走來一波人。
「咳咳……」
謝宴沿著青石小逕往裡走,內院的布局比前院更加開闊,幾株老松被雪壓彎了枝椏,錯落立在廊前,襯得整座院落愈發肅穆沉靜。
空氣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混著炭火的氣息,從廊下一直瀰漫到院中。
迎面而來的是一隊人,前頭兩個青衣小廝提著藥爐和食盒,後面跟著幾名身著玄甲的護衛,步伐整齊,氣息沉穩,像是百獸王府獨有的規矩。
再往後,便見一把烏木輪椅緩緩推了出來。
輪椅上坐著一個中年男子,看著不過三十五六歲的模樣,卻已是一頭半白的長髮,只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松松綰著,有幾縷垂落在肩側。
他穿了一身素白的錦袍,外罩一件灰貂毛領的墨色大氅,衣料極好,只是在膝上搭了一條灰鼠皮褥子,像是生怕受涼。
身形偏瘦,脊背卻依舊挺直,目光沉靜地望向前方時,依稀能看出年輕時那股凌厲的將帥之氣。
只是他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顴骨微微凸起,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點耗盡了生氣。
可他周身那股氣度還在,即便坐在輪椅上,即便病弱得彷佛一陣風就能吹倒,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貴氣與沉穩,依舊讓人不敢輕慢。
林致的目光落在謝宴身上時,停了一瞬,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沙啞:「這……是誰?」
那一隊人便停了下來,兩名護衛上前半步,像是下意識的護衛姿態。
松枝上的雪被風掀落,簌簌地飄在輪椅旁,滿院寂靜,連藥爐的咕嘟聲都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