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這時,王嫣然停留了下來,「我有話想跟你說。」
「你現在有空嗎?」
雲青璃將東西手好後,笑道,「當然,你跟我來。」
竇言玉自覺的到了外面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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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茶室,翠兒便帶著人端上了熱騰騰的燕窩牛乳羹,又擺了幾碟精緻點心和堅果,都是適合孕婦吃的。
室內炭火燒得旺,暖意融融,與外頭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
青檀替王嫣然脫了厚實的披風,又仔細理了理她身後的軟枕,才退到一旁。
「快嘗嘗,剛燉的牛乳羹,你這個時候要多吃,以後孩子長得水靈!」雲青璃將燕窩牛乳羹推到她面前。
王嫣然坐下來,端起牛乳羹喝了一小口,才緩緩開口:「阿璃……我今天來,其實也是為了阿宇的事。」
她抬起頭,眼眶已經泛了紅,「前兩天他休假回來,高高興興地先去了王家,才知道我已經搬回了竇家。」
「聽說他連門都沒進,把一包八珍糕擱在門口就走了。回到王府後,誰也沒見,晚飯也沒出來吃,一個人在書房裡待了一整天。」
想到小兒子,她覺得心疼,
雲青璃愣了愣,這事她還不知道。
二寶回來那天風風火火地帶著他那兩隻老虎出宮去玩了,還把她氣了一頓,也沒顧上問謝宇的事。
王嫣然忍不住低頭落淚,聲音越來越哽咽,「第二天他就回了國子監,說是要溫書備考,可我知道……他心裡肯定很難過。」
「這都怪我,當初我給了竇言玉和離書,以為簽了字就算和離了,我不知道雲璃國還有律法規定必須送去衙門備案才算數。」
「在南凌國,只要雙方簽字認可就可以各走各路了。我要是早知道,也不會拖著這一樁不清不楚的事,讓阿宴和阿宇如今這麼難堪……」
雲青璃遞過一方帕子,語氣溫和卻篤定,「這不怪你。」
「你和表哥的事,從頭到尾都沒有誰對誰錯,只是時機和緣分都差了那麼一點。」
「關於和離書律法的事,也是後來才有的,所以你不用自責,阿宇他們還小,有些事是沒有辦法和我們想法一致的。」
說著雲青璃嘆了口氣,「至於阿宇……他心裡有情緒是難免的,秋闈在即,你讓他先安心備考,等他考完了,我會找他好好談談。」
如今剛入秋,外面就開始下雪了,天氣如此高冷,國子監有規定不可以隨便出來。
她頓了頓,接著說,「表哥也快從青龍國回來了,到時候他會陪在阿宇身邊。」
「這個時候急也沒用,反而容易讓阿宇分心。你要相信他,他不是那種會被情緒壓垮的孩子。」
「何況你和竇言玉的事,本來他們也知道是怎麼個事,我覺得兩個孩子會失落也正常。」
畢竟作為孩子,誰不想自己父母重歸於好,這個家重新開始呢?
王嫣然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嗯,謝謝你阿璃,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怎麼辦,一直都太麻煩你了。」
感謝的話,千言萬語她都不知道說了多少次。
雲青璃笑道:「這都是小事,你別胡思亂想,還有把事情想的太複雜。」
「嗯……」
王嫣然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抬起淚眼望向雲青璃,有些擔憂,「那……秋闈之後,他若是不願意見我,我該怎麼辦?」
「他不會的。」雲青璃對兩個孩子就是有這個信心,因為他們是自己看著長大,也相當於是自己養大的孩子,什麼秉性她很清楚,「他再怎麼生氣,你也始終是他母親。阿宇和阿宴都是孝順孩子。」
皎皎也是,在她身邊才長大孩子,她心裡都有數。
「等他考完了,冷靜下來了,他會想明白的,你也的給他們鬧小脾氣的機會是不是?孩子經歷的事,不能說完全沒有傷害的。」
「我們是大人,更要學會忍耐,都經歷了這麼大風大浪了,要承受更多,而不應該把這股壓力給了孩子。若你現在找阿宇他們,這幅狀態只會讓孩子自責。」雲青璃說著端起燕窩羹,低頭喝了口,抬頭看著她,「還有,你的自己先開得開,孩子才想得開的。」
王嫣然臉色變了變,頓時明白雲青璃還是護短的,對兩個孩子也是真心疼愛,這個事上,她自然是更心疼孩子的。
她心裡有些滋味,覺得自己有這個寶寶後,開始胡思亂想了,有這麼一個姑姑疼愛著,她不應該再要求這麼多,想明白了她才輕輕嗯了一聲。
「我明白了。」
雲青璃沒有再多說,讓翠兒送她出去。
外殿內,竇言玉正來回踱著步子,見她出來了,忙迎上前,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角上,頓時語氣帶著幾分緊張,「然然,你……怎麼哭了?」
王嫣然搖了搖頭,抬手輕輕抹了一下眼尾,笑道:「我沒事。」
「走吧,天冷,我們回去。」
竇言玉看了她好一會兒,又望了一眼茶室的方向,終究沒有再追問,只是替她攏好披風上的兔毛領子,扶著她慢慢出了青雲宮。
風雪迎面撲來,他側過身替她擋了大半,兩人踩著薄雪走遠了。
而此時,國子監的深夜,依舊亮著一盞孤燈。
謝宇坐在書案前,手邊攤著一本翻舊了的《策論精要》,卻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窗外風聲嗚咽,像是有人在遠處低低地哭。
隔壁床的戰玄鶴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著肚子坐起來,看到對面那盞還亮著的燈,愣了好一會兒才下床走過去,湊到謝宇身邊,打了個哈欠:「阿宇,都什麼時辰了,你怎麼還不睡?」
謝宇放下筆,聲音有些沙啞,「睡不著。」
戰玄鶴沒再多問,只是轉身朝外頭守夜的小廝喊了一聲:「來人,備碗熱雞湯來!」
「本宮餓了,再來一隻鐵鍋燉大鵝。」
外頭應了一聲,腳步聲很快遠了。
謝宇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卻也沒有再拿起筆。
戰玄鶴靠著桌沿,抱臂站著,像是等他開口。
可謝宇只是將書合上,低聲道:「謝謝表哥。」
戰玄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難得沒有嬉皮笑臉,「行了,喝點熱的早點睡,明天還有早課呢。」
「別死氣沉沉,母后說了,我們都是小大人了,長大後都自己的生活,別跟小鼻涕似的,哭哭啼啼。」
「想娘了就去竇家看她,安安父親對你們可以說是視如己出了,大表哥的命都是他救回來的,這點小事別計較,我們是男人。」
「該頂天立地,你看皎皎都成長了,離開了父母遠去藥神谷。」
戰玄鶴平時嘻嘻哈哈,喜歡吃喝玩樂,就算被父親嚴厲批評,又一頓父愛拳頭,他都沒有哭過。
更沒有去成嚴肅過,金陵城的事他早知道,不告訴謝宇是不想他分心。
「我知道了……」
窗外雪還在下,國子監的夜裡靜得只剩兩小隻深夜的暢談。
「等秋闈後,去看看你娘,別讓她擔心,她心裡肯定不必你很受。」
比起被困沙漠,母親下落不明,如今不是很好嗎?戰玄鶴安嘆了口氣,低聲寬慰表弟,「咱們已經很幸福了,你看看李大哥,他娘都不在了。他們兄弟現在多開心,有些苦我們沒有必要拿出來說的。」
「男子漢就憋在心裡,多吃幾個雞腿,消化掉就好了。然後,一泡屎就沒了。」
「……」
謝宇端起那碗雞湯,低頭慢慢喝著,熱氣氤氳了他微紅的眼眶,卻終究沒有讓眼淚掉下來,被他最後一句話給逗笑了,「我才不要雞腿……」
「那多給你幾隻鴨腿。」戰玄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