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宴問道:「父親,可是宮裡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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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珩神色微凝,低聲道:「回去再說。」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見無人靠近,才壓低了聲音,「你先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回。」
走出兩步,謝玉珩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兒子一眼,語氣儘量放得平淡,「對了,你娘……懷孕了。」
「是你表伯的骨肉。」
謝宴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緊,攥成拳又鬆開,只覺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了。
他好不容易盼到戰星河走了,盼到父親總算可以安安穩穩地陪在他們兄弟身邊了,他甚至還偷偷想過,等日子平靜下來,他是不是可以找機會勸母親搬回王府來住。
哪怕不回王府,至少他可以時常去看她,一家人還能和和氣氣地吃頓飯。
可現在呢?
母親懷孕了,懷的又是表伯的孩子。
那她以後就是竇家的人了,再也不會回謝家來,肯定會和竇言玉回去,守著跟他一起生下來的孩子和家。
而他和阿宇,終究成了累贅。
那些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念頭,還沒開始就已經成了笑話,謝宴想著便低著頭沒有吭聲,眼眶卻有些發脹。
謝玉珩看著他的臉色,便知道他心裡不好受,嘆了口氣,語氣溫和,「阿宴,你娘有她自己追求幸福的權利。」
「我給不了她的偏愛,你表伯可以。她選擇跟你表伯在一起,對她來說是好事。」
說著,他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如果你想你母親下半輩子過得幸福,就祝福她、支援她,不要在她面前露出這種表情。」
謝宴的拳頭捏得緊緊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應道:「兒子……知道了。不會讓母親為難的。」
「以後還有我呢!」謝玉珩又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放得更緩了些,「你已經十四歲了,是個大人了。作為男人,得學會扛事,再過兩年,都該給你議親了。」
謝宴卻偏過頭去,眼尾有些泛紅,聲音低而悶,「爹,我不想娶妻生子,這輩子都不想。」
謝玉珩愣住,「阿宴……」
這時,流影從廊下快步走過來,低聲催促道:「王爺,玉靈真人那邊已經等了一會兒了,皇上還等著訊息呢!」
「您得趕緊過去。」
謝玉珩回過神來,知道不能再耽擱了,便對兒子道:「阿宴,別胡思亂想,爹先去找人。」
「你等著我,不許私自離開。」
說著,他便轉身快步離開了。
謝宴一個人站在淨魂殿外的空曠院子裡,看著對面連綿起伏的山脈,秋風迎面吹來,帶著山間草木的微涼氣息。
他安靜地站了很久,像是要把那些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地壓回心底。
爹說的對,他不能讓母親看出異樣,得緩一會再回去見她。
「宴世子……」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清脆而小心翼翼的聲音。
謝宴回頭,眼眶泛紅像是剛哭過。
看到戰念初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她臉色還有些蒼白,身形也比上次見面時清瘦了幾分。上次謝宴詛咒發作時失手傷了她,雲青璃給她施了針,開了藥,她便一直在玉清觀休養,如今傷還沒好全,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風一吹就能倒。
謝宴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聲音里沒有半分溫度,「有事?」
戰念初被他這樣的目光看得心頭一緊,臉色更加蒼白了,低垂下腦袋,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你要離開了嗎?」
「嗯。」謝宴沒有多看她一眼,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戰念初咬了咬唇,聲音發澀,「對不起……我知道是我父皇的緣故才害你中了邪術,我替父皇給你道歉。」
謝宴的目光瞬間冷冽,冷冷地盯著她,「你既然知道你父親和本世子有仇,那以後就離我遠點?」
他說完便要轉身。
戰念初頓時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對不起……我只是有一件事想求你幫忙。」
謝宴頓住腳步,回眸冷笑了一聲,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你們家的人還真是厚臉皮。」
「你父皇殺我祖父,你祖父要殺我母親,如今你還有臉來求本世子幫忙?」
「誰給你的臉?」
他轉過身,正視著面前的女孩,一字一句地說道:「要我幫忙?」
「可以啊!除非你父皇歸西。」
戰念初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整個人像是被這一句話生生釘在了原地。
她嘴唇哆嗦著,眼眶裡的淚水一下子涌了出來,卻死死咬著下唇,不敢讓哭聲溢位。
站在那裡,瘦小的身影在晨風裡顯得格外單薄,好半天才低聲道:「對不起……」
謝宴沒有再理她,轉身便要離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雲簡禮懶洋洋的聲音,「阿宴,你在這兒站著做什麼?外面風大,你身子還沒好利索,先進屋來。」
雲簡禮不知什麼時候從淨魂殿側門走了出來,手裡還端著一杯熱茶,看了眼謝宴,又瞥了眼不遠處低頭抹淚的戰念初,心裡約莫明白了幾分,便朝謝宴招了招手,「進來吧,你爹去找玉靈子了,指不定要聊多久,你在這兒傻站著也沒用。」
「小初,你也回去休息,身體沒有好,怎麼亂跑出來?現在的孩子真的是,讓人操心哦!」
謝宴抿了抿唇,沒有再看戰念初,轉身跟著雲簡禮進了淨魂殿。
身後,戰念初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眼淚一顆一顆砸在青石板上,她抬手胡亂地擦了擦,卻越擦越多,肩膀微微發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地蹲下身來,將臉埋進膝蓋里,瘦小的身影在秋風中顯得格外孤零零。
「小初!」
玉虛躲在大樹後面目睹了全部過程,看她哭成小淚人,看向謝宴的眼神就十分冰冷不悅。
「宴世子,我希望你給我師妹道歉。」
「你剛才的話太過分了!她父親做的事,你要發泄應該對她父親,而不是對小初。」
謝宴笑道:「玉虛師父,我不會主動找人麻煩,更不會主動對別人發泄。」
說完他轉身進了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