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帝驍點了點頭,「好,那你明日去玉清觀,順便探探玉靈子的口風。」
「朕這邊先穩住幾個孩子。」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大的幾個還好說,都懂事,解釋清楚便不會再鬧。」
「就是那四個小的……如今每天都要璃兒抱一抱、親一親才肯睡,晚上若是見不著人,怕是不好哄。」
謝玉珩心裡也明白,他也獨自帶過幾個娃,當初王嫣然和戰星河都鬧和離時謝皎,謝宴,謝宇小時候都是跟著她的。
皎皎小時候還好,乖巧懂事,讓人省心。
而兩個兒子,就難搞了,在軍營時因為還小,也讓人很頭疼,常常因為訓練受傷,大半夜孩子睡著了,他才有空來給他們上藥。
因為白天太忙了,朝堂的事,只能擠出大半夜的時間,那段時間是來回從軍營和謝府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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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宴兄弟小時候就愛黏母親,母親不在身邊,經常哭。
看著戰帝驍九個娃,謝玉珩就有些汗顏,替他覺得頭疼,忙點了點頭,「皇上辛苦了,臣先告退。」
「嗯。」戰帝驍要是去哄娃了,根本沒時間憂傷。
當晚,青雲宮偏殿裡果然亂成了一團。
四胞胎小六、小七、小八、小九被奶娘餵飽了,平日裡這時候已經挨個兒被雲青璃抱一遍、親一遍,便乖乖地閉上眼睛睡覺了。
可今晚翻來覆去沒有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四個小傢伙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先是哼哼唧唧,後來乾脆扯開嗓子哭了起來。
一個哭,其他三個也跟著哭,此起彼伏,奶娘和吳嬤嬤輪流抱著哄都不管用。
戰玄煜和戰瓊徽聞訊趕來,兄妹倆一人抱了一個,輕聲細語地哄著,可小六和小七根本不買帳,小短腿蹬得跟小青蛙似的,一邊哭一邊往殿門外探頭,像是在找什麼人。
「父皇,小六、小七、小八、小九都不肯睡,非要母后抱著才行。現在怎麼辦?」戰瓊徽抱著小九,拍著背來回走動,孩子的哭聲震得她耳膜都嗡嗡作響。
戰玄煜懷裡的小八哭得直打嗝,一張小臉憋得通紅,看得人心疼又無奈。
「父皇,母后呢?」
戰帝驍站在殿中央,看著這一片混亂,也是焦頭爛額。
他揉了揉眉心,「小乖,有沒有安神香之類的,讓他們能困一困?」
戰瓊徽眼睛一亮,「有!我那裡有安神香,是我自己調製的,只助眠,沒有藥性,不會傷身。」
「快去取來。」
戰瓊徽立刻讓靈鷲回紫霞宮取了安神香過來。
香一點上,淡淡的草木氣息在殿內瀰漫開來,四個小傢伙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眼皮開始打架,沒一會兒便一個接一個地安靜下來,歪在奶娘和嬤嬤懷裡睡著了。
只是小眉頭還微微蹙著,睡得並不安穩。
戰帝驍走到搖籃邊,低頭看著四張小臉,眼底的擔憂又深了一層。
「父皇,母后呢?」戰玄煜很快察覺不對勁,他們來了這麼久都不見母后。
戰瓊徽也是跟哥哥一樣的表情,想知道母后去哪裡了?
「今天怎麼不是母后和父皇一起鬨弟弟們睡覺?」
戰帝驍知道女兒兒子不好忽悠,他們都長大了,有些事情根本沒辦法隱瞞。
便如實告訴他們。
「什麼?母后憑空消失!這麼怎麼可能?父皇你不要跟我們開玩笑。」
「母后是不是出事了?」
兄妹兩頓時不信,兩人都急得去了臥室,書房,藥房各種找了遍,聽到翠兒說了今天的情況,這才不得不信。
母后真的失蹤了。
「父皇……」
戰帝驍看女兒快哭了,忙給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珠,輕聲道:「小乖,別哭。你們的母后肯定不會有事,我已經讓人去查了。」
「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看父親都這麼鎮定,戰瓊徽這才穩定了情緒,沒有崩潰大哭。
「嗯,那父皇和哥哥去找母后吧!我來照顧小九他們。」
……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亮,謝玉珩便出了門。
馬車在玉清觀山門前停穩,他掀簾下車,晨光正好從山門上方斜斜地照下來,將他修長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挺拔。
哪知道,還有一輛馬車也停靠在門口。
王嫣然也正好從馬車上下來,抬頭的一瞬間,便看到了他。
她的步子頓住了。
謝玉珩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衣料在日光下泛著低調的流光,外罩一件墨青色繡雲鶴紋的披風,領口鑲了一圈細軟的白狐毛,襯得那張本就清雋的臉更加冷峻出塵。
他的眉目依舊如畫,可下頜線條比從前鋒利了許多,那雙眼睛裡再沒了從前的溫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高位才有的清冷與疏離。
腰間懸著一枚青玉佩,佩穗在晨風中輕輕晃動,他站在那裡,便像是一柄出鞘的劍,華貴而鋒利,讓人不敢直視。
這套行頭,不再是她給他做的衣裳。
昨天的也不是,全部是張氏給他新置辦的。
王嫣然的心口猛地一縮,心裡只覺得有什麼在消失。
從前看他還穿自己做的衣裳,心裡生氣,覺得他過分,背叛了自己和戰星河在一起,又要穿她做的衣裳,不要臉。
可如今……
這種感覺,她此刻無法形容,只想逃離,離開這裡,離開他遠遠的。
從前的謝玉珩不是這樣的。
他做世子的時候,眉眼裡還帶著幾分溫和,待人也總是客客氣氣,哪怕被她傷了心,也從未用這樣全然陌生的眼神看過她。
即便那個時候他心裡更愛戰星河,也依舊會對她心懷溫柔和內疚……
可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是西海王,是手握實權的王爺,是經歷生死、被鎖過琵琶骨卻依舊活生生站在這裡的人。
從南凌國回來後,他彷佛是從地獄回來的。
謝玉珩周身那股清冷的貴氣,彷佛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她隔絕在了千里之外了。
他在刻意的疏遠她,遺忘他們的過去
她忽然意識到,他已經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謝玉珩了。
他已經成為雲璃國權柄在握的西海王,以後他的人生只會越來越好,甚至會將她徹底遺忘,身邊還會有別的女人。
而她,只是他的表嫂。
王嫣然攥緊了斗篷的邊緣,指節微微泛白,心裡湧上來的情緒複雜又酸澀,說不清是後悔還是失落,只覺得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般,說不出話來。
看著他一步步走近,腳步不疾不徐,目光掃過她和竇言玉時,平靜得像在看兩棵路邊的樹。
謝玉珩在幾步外站定,拱了拱手,語氣客氣而疏離,「表哥,表嫂。」
「本王來接阿宴。」
他的聲音清冷平靜,禮貌周全。
王嫣然張了張嘴,卻只低低地應了一聲「嗯」,便低下頭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晨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吹得她裙擺輕輕晃動,她忽然覺得,這風比昨日還要冷上許多。
下意識躲在竇言玉身後。
「珩弟,我和然然也來接阿宴。」
「我們接他回王家,吃完飯後,以後再送他回王府。」竇言玉笑道。
謝玉珩眉頭微蹙,瞥了眼王嫣然,「表哥,阿宴冊封那天,就答應過我和我父親。他從此只能住王府。」
「今天我來接他,那他就只能先回王府。因為他祖母已經準備好了接風的晚飯,表哥要接他去王家吃飯,還是改天吧!」
「往後阿宇也是。」
當初他和王嫣然和離,一直沒有說清楚孩子的撫養問題。
在冊封那天就說清楚了,孩子歸他。母親要看孩子要經過他的允許和同意,這個也是雲璃國的律法。
他跟戰星河和離也是一樣的,三個孩子全歸他。
和離書上有註定的清清楚楚。
王嫣然的臉色瞬間難看,忍不住怒道:「你這是故意為難我!」
「表嫂,當初說好的事,你也在場的。」謝玉珩的語氣冷淡,「是你們沒有提前跟我報備,要是跟我說了今天你們來接孩子,我肯定不會阻攔。」
「我們和離這麼多年了,孩子的撫養問題一直都沒有商量好,但阿宴冊封那天開始,就說清楚了,和離書也補充了一邊,兩人簽字,送到了衙門備案過。」
如今塵埃落定,彼此都再次做了一次選擇,那他們就該保持距離,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畢竟她選擇了竇言玉,那邊也有安安。阿宴和阿宇自然就是他的兒子,跟她只是母子關係,以後許多事情,還是他負責的操持的。
王嫣然渾身僵住,只覺得他此刻真的是不近人情,之前他不會這樣的。
他對自己只有愧疚,只會一直妥協的。
「謝玉珩……你……」
說著她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竇言玉忙接住他,不悅地瞪了眼謝玉珩。
謝玉珩看著王嫣然暈倒也是無動於衷。
只吩咐道:「叫隨同軍醫過來。」
現在他身邊一直有隨同軍醫,是雲青璃專門給他配備的人才。
竇言玉都愣住了。
很快,軍醫過來。
「王爺。」
「余軍醫,給我表嫂看一下身體。」謝玉珩道。
余軍醫便上前給王嫣然檢查,一把脈臉色就頓了頓,隨後拱手道:「王爺,竇大人,這位夫人是懷孕了!兩個月余。動了胎氣,問題不大,休養一下就好了。」
聞言,竇言玉眼底就閃過一絲歡喜。
是從沙漠九死一生回來,他醒來後的那晚上懷上的。
這時,王嫣然醒來,得知自己懷孕了,有些錯愕。
「恭喜表哥,表嫂。」謝玉珩神色如常,滿懷真心的恭喜兩人。
說著,他轉身離開,先去見了謝宴。
「阿宴,你在這裡等我,我去找玉靈真人。」
謝宴看著父親平安回來了,還來接自己回家,心裡頓時說不出的滋味,眼眶不知不覺濕潤。
「嗯。」
謝玉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別胡思亂想,你是我兒子,不管做了什麼事,爹都不會怪你。因為你是我兒子,所有的錯,都有因果。」
「你是果,那我就是因。」
「往後爹會好好陪伴你們。」
謝宴的眼眶泛紅,點了點頭,笑道,「嗯,兒子知道了。過去的事,我也從來沒有怪過爹。」
「好,那過去的事我們翻篇不再提。」謝玉珩伸手抱了抱他,「我得去找玉靈子,你乖一點。」
見父親如此嚴肅,謝宴瞬間明白,他找玉靈子肯定不是為了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