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轉入街角的一處死角時,前方突然竄出數道黑影,攔住了去路。
謝皎坐在馬車裡,滿眼都是歡心,還哼起了小曲。
就在這時,車伕猛地勒住韁繩,馬匹受驚,長嘶一聲,車輪在石板地面上生生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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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皎整個人往前一撲,手裡的寒玉瓶子險些脫手,她下意識死死攥住,臉色刷地白了。
「怎麼回事?能不能好好駕駛馬車,要是本郡主的治癒藥水打碎了,本郡主跟你沒玩。」謝皎怒斥道。
「小姐,不好了!有人偷襲我們!」車伕在外面急聲喊道。
什麼?
誰這麼膽子,膽敢攔截她西海王府的馬車?
活膩了吧!
謝皎猛地掀開車簾,入目便是十幾個黑衣人從兩側屋頂躍下,已經與隨行保護她的侍衛交上了手。
刀光劍影在暮色中交錯閃爍,金屬碰撞聲刺耳。
「流蘇,我們快走!」謝皎立刻反應過來,「這些人十有八九是沖著治癒藥水來的。」
說著,她迅速將瓶子塞進懷中,提起裙擺縱身跳出馬車,腳尖在車轅上一點,身形便輕盈地掠上了街邊的屋頂。
「大小姐,你小心點!」流蘇緊隨其後,短刀已經出鞘。
「嗯,我們快跑!」謝皎頭也不回地往前飛躍,腳下瓦片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風聲灌進耳中,她咬緊牙關,脊背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
這瓶藥水是她好不容易才從三叔四叔那裡拿來的,是娘唯一的希望,絕不能丟。
流蘇跟在後面,護著她身後,忽然感覺到身後破風聲逼近。
她猛地回頭,一名黑衣男子已經追了上來,速度快得驚人。
流蘇當即旋身落下,穩穩落在屋脊上,橫刀攔住去路,目光驟然冷冽。
「大小姐,你先走!」
沒有想到,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頭,竟然會武功,看上去還不弱?
「小姐,你去!」
另一名黑衣女子點了點,則從側面繞過流蘇,繼續朝謝皎追去。
白雪身法極快,幾個起落間便將距離拉近至百步之內。
謝皎察覺到身後的壓迫感越來越近,還沒來得及加速,眼前一道身影便已經從天而降,落在她前方的屋頂上,攔住了去路。
謝皎被迫停下,呼吸急促,額角滲出細汗。
她穩住身形,將懷中的藥水藏得更深,同時拔出了腰間的短匕,瞪著面前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黑衣女子。
「讓開!這裡是金陵城,本郡主不管你是誰,膽敢攔我的路,就別怪我殺了你!」
白雪長發在晚風中輕輕拂動,看著面前這個還帶著嬰兒肥的小姑娘,眉頭微微蹙起。
這張臉明明生得秀氣可愛,可那眼神卻兇狠得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小獸。
「小妹妹,我不想傷你。」白雪聲音溫和,儘量放輕了語氣,「你身上的治癒藥水可否先給我?我需要它來救人。若小妹妹肯行個方便,他日我必定重謝。」
「滾!」謝皎眼角滑下一滴淚珠,聲音帶著哭腔卻格外尖銳,「這瓶治癒藥水,是我好不容易才得來的,要給我娘用!憑什麼給你?」
白雪耐心道:「我會醫術,等事成之後,我可以回來幫你娘治療傷疤。」
「若治不好,隨你處置。」
想空手套白狼?
「不要!我姑姑醫術這麼厲害都治不好,就憑你?」謝皎冷笑一聲,眼底滿是譏諷,「休想騙我!」
姑姑送來的那些膏藥,都是名貴藥材調製的,娘用了幾年,也只能讓傷疤變淡一些,根本不能痊癒如初。
要完全修復,只能靠治癒藥水。
白雪見她油鹽不進,便不再廢話,目光驟然凌厲:「那就得罪了!」
她身形一閃,一掌直取謝皎肩頭。
謝皎倉促抬臂格擋,卻被震得連連後退。
兩人在屋頂上交手,瓦片不斷被踩碎墜落。
謝皎武功本就一般,又比白雪年紀小,內力根本不敵對方,不過七八個回合便被白雪一掌拍在肩頭,整個人失去平衡,從屋頂邊緣滾落下來。
「皎皎!」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馬背上縱身躍起,飛撲過來,在半空中穩穩接住了墜落的謝皎。
巴圖政落地後腳步微頓,低頭看著懷裡的少女,滿臉焦急:「皎皎,你沒事吧?」
謝皎以為自己要摔死了,整個人還在發懵,睜開眼看清來人,頓時眼淚奪眶而出,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巴圖政!太好了……你幫我好不好,送我回王府!」
巴圖政本就傾心於她,得知她被人偷襲,便立刻帶人趕來。
此刻,見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心都揪了起來,忙道:「好,別哭。」
「我這就護送你回王府。」
說著,他抱著謝皎躍下屋頂,將她安穩地送入馬車,隨即回頭,目光冰冷地掃過屋頂上那一眾黑衣人,沉聲下令:「來人,把這些人全部殺了!」
巴圖二十四衛應聲而動,從四面合圍而上,將白雪等人團團困住。
這時,巴圖政的弟弟巴圖亮騎馬慢悠悠過來,掃了一眼局勢,對大哥道:「大哥,你先護送郡主回去吧!這兒交給我。」
「好。」巴圖政點了點頭,翻身上了馬車,放下車簾。
流蘇好不容易從與楓的纏鬥中脫身,提刀朝馬車趕去,卻被巴圖政的侍衛橫臂攔住:「郡主由我家王爺護送,你且留在後面。」
「……」
那怎麼行?小姐還沒有出閣啊!就這麼和一個外男單獨相處,只怕不合適!
流蘇咬了咬唇,想說什麼,但馬車已經走了,只能無奈停下。
找了馬,騎馬一起跟著。
馬車穿過長街,一路招搖過市,最終停在了西海王府門口。
謝皎跳下馬車時臉色已經恢復了些許血色,她第一時間摸了摸懷中的寒玉瓶,發現還在,頓時長舒了一口氣。
隨後,轉頭看向巴圖政,眉眼彎彎,露出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謝謝你,巴圖政。」
巴圖政看著她的笑顏,心裡也跟著高興,笑道:「不客氣,你的事就是本王的事。」
「快進去吧!以後有事可以來找我。」
「嗯嗯,改天再謝你!」謝皎朝他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提起裙擺,歡喜地快步朝府門跑去。
門檻近在眼前,她心裡急著去見母親,腳步沒有放慢。
然而就在跨過門檻的那一瞬間,她腳踝忽然一陣刺痛。
是方才從屋頂墜落時扭傷的腳腕終於撐不住了。
她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栽,重重撲倒在地。
手裡的寒玉瓶脫手飛出,砸在門檻邊的石階上。
啪!
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門廊下格外刺耳。
藥水從碎裂的瓶中汩汩湧出,漫過石縫,滲入青磚的縫隙里,轉瞬便被地面吸乾了痕跡。
謝皎趴在地上,瞪大眼睛看著那一地狼藉,瞳孔劇烈收縮。
她伸手去捧,指尖只觸到一片冰涼的濕痕。
藥水……沒了?
那一瞬間,謝皎渾身僵住,片刻後,趴在門檻上,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