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言玉揚起眉梢看他一眼,「嗯,另外,我希望你可以離你嫂子遠點。」
「……」謝玉珩的臉色瞬間冷沉下來,「表哥,我和然然的關係,是不可能完全斷絕往來。」
「那大晚上來就不合適。」竇言玉輕哼了聲。
「你嫂子也不想見你。」
說著他便起身,馬車也剛好到了竇府。
他掀開車簾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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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珩臉色難看,馬車繼續往前駕駛,直接到了王府。
剛到王府門口,便見府里格外忙碌。
宋明慧和徐歆是差不多懷上的。
因為徐歆的是龍鳳胎所以比宋明慧還要早臨盆。
謝玉珩的馬車停在王府門口時,府里的喧鬧聲已經隱約可聞。
杜管家正站在門房處張羅人手,見世子爺回來了,忙迎上來。
「世子爺,您可算回來了!四少夫人要生了,折騰了一晚上,產婆早早就請來了,如今正在裡頭呢!」
「百曉神醫也剛到!明天是還是百曉神醫大婚……」
本來想著等兩天才生,沒想到提前一天了。
謝玉珩眉心一動,腳步驟然加快:「什麼時候的事?」
「約莫酉時末開始的,王妃和二老夫人都過去了,連老太爺那邊都驚動了。四爺急得不行,一直在外頭轉圈。」
謝玉珩點點頭,也不回自己院裡換衣裳,徑直穿過迴廊往四房的方向去。
四房院裡燈火通明,廊下掛著七八盞羊角燈,照得如同白晝。
丫頭婆子端著熱水、巾帕、參湯進進出出,腳步匆匆卻有條不紊。
產房裡偶爾傳來宋明慧壓抑的痛呼聲,一聲比一聲急促。
這種陣仗,謝玉珩見多了,沒有一絲慌亂。
院子裡站了不少人。
張氏坐在太師椅上,手邊擱著佛珠,嘴唇翕動著,不知念了多少遍心經。
王氏站在她身側,不時朝產房門口張望,面上是又喜又憂,卓氏在她旁邊,正低聲安撫著什麼。
謝玉衍卻沒坐著,在院子裡來回踱步,腳步又快又急。
「見過世子爺!」門房小丫頭趕緊行禮。
謝玉珩走進院門時,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先向張氏、王氏,卓氏一一行禮。
「娘,二嬸,三嬸,」他一一喚過,最後走到謝玉衍身邊,「四弟。」
謝玉衍猛地頓住腳步,見他來了,先是一怔,隨即擰緊了眉頭:「大哥,你怎麼來了?」
他目光飛快地在謝玉珩臉上掃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謝玉珩臉色蒼白,唇色發淡,眉宇間帶著遮掩不住的倦意。
旁人或許看不出來,可謝玉衍心裡清楚,今日大哥在宗祠領了三十軍棍,那是實打實的,當著一眾族老的面,自己脫了上衣受的刑。
大哥從小就是好孩子,優秀過人,他們所有兄弟都被打過,只有大哥,一直是榜樣,從來沒有挨過打。
哪知道娶了媳婦開始,沒幾年好日子就一直被打,被罰,被罵……
也是可慘了!
「你該回去歇著的。」謝玉衍聲音有些沙啞,「這裡人多,不缺你一個。」
謝玉珩眼眶多了一絲濕熱,擺了擺手,嘴角浮起笑意,伸手拍了拍堂弟的肩膀,力道輕輕的:「四弟不必緊張,不會有事的。明慧身子底子好,胎位又正,產婆都說了十拿九穩的事。」
那手掌落在肩頭,帶著一股微微的熱意。
謝玉衍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指節分明,青筋隱約可見,分明是在強撐著。
他心裡一酸,喉頭滾了滾,沒再說出什麼勸回去的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謝玉珩看出他心裡的不安,又在肩頭按了按:「你就在這裡等著,我陪你坐一會兒。」
正說著,產房那邊又傳來一聲痛呼,比之前更尖銳了些。
謝玉衍渾身一緊,腳步不自覺又往門口挪了兩步,卻被張氏攔住了。
「四郎,你站住。產房重地,你進去添亂做什麼?」張氏將他拉回來,語氣是責怪的,眼裡卻滿是心疼,「女人生孩子就是這樣,明慧是個有福氣的,不會有事的,別自己嚇自己。」
王氏也被嚇了跳,都忘了看著兒子。
謝玉衍看著張氏,嗯了一聲,卻仍伸長了脖子往帘子里張望。
張氏嘆了口氣,目光一轉,落到了謝玉珩身上。
燈火映照下,她一眼就瞧見兒子的臉色不對,白得過分了,連嘴唇都泛著一層淡淡的灰。
「珩兒。」張氏心頭一緊,忙扶著太師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今日受了刑,不該這麼折騰的。你看你臉色差成什麼樣子了?」
「趕緊回去休息。」
謝玉珩怔了怔,隨即笑了:「娘,我沒事。」
「什麼沒事?」張氏伸出手,指尖在他額頭探了探,觸手微涼,並非發熱,但她心裡反倒更不安了,「你這一日去了王家,又去上朝,又來了四房,奔波了多少地方?」
「娘……」
「聽我的話,回去歇著。等四郎媳婦生了,我派人告訴你。」張氏語氣不容商量,「你在這裡坐著也是干坐,幫不上忙,反倒讓衍兒分心。你回去了,他反倒能踏踏實實等著。」
張氏明白這本該是戰星河這個做大嫂的來一趟的,可那女人,一點長嫂的樣子都沒有。
現在還的讓她兒子帶傷來四房維繫這份兄弟之情,作為妻子她是一點小事都幫不上。
張氏很心疼兒子,「你老大不小了,別總讓我們擔心。」
謝玉珩對上母親那雙含著擔憂的眼睛,終究把話咽了回去。
偏頭看了一眼謝玉衍,後者正背對著他,翹首望著產房的方向,雙手緊緊攥著拳。
「好。」謝玉珩低聲應了,「我坐一會兒就走。」
張氏沒有再逼他,只是讓人端了一碗熱參湯來,逼著他喝了大半碗。
謝玉珩接過來,一口一口地喝下去,熱流滾過脾胃,身上那些隱約的酸痛才被壓下去幾分。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只剩下產房裡斷續的聲響和眾人偶爾的低語。
謝玉珩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待參湯的暖意散遍四肢,才緩緩站起來。
他朝幾位長輩都告辭了一圈,又走到謝玉衍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四弟,我先走了。明慧和孩子都會平安的,你放心。」
謝玉衍回過頭來,眼眶有些發紅,點了點頭:「大哥慢走。」
謝玉珩又看了他一眼,轉身出了院門。
流雲在廊下候著,忙上前攙住他的胳膊。
謝玉珩擺了擺手,自己慢慢往長廊那頭走去。
背上的傷被夜風一激,隱隱作痛,他咬著牙,步子卻仍端得穩當,脊背也挺得筆直,旁人看不出半分異樣。
四房的燈火在他身後漸漸遠去。
回到水墨雲間,很安靜,冷冷清清的,兩個小兒子在廂房睡著了,戰星河和謝皎還在祠堂里受罰。
「祠堂那邊怎麼樣?」謝玉珩趴在床上,流雲給他上藥。
流雲道:「聽說世子妃和大小姐都在認真寫家規。」
「送去的飯菜她們也吃了,沒有哭鬧。」
聞言,謝玉珩鬆了口氣,緩緩閉上眼睛,「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