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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9章 當面對峙為好

  謝氏祠堂里香菸繚繞,祖宗牌位肅然林立。

  謝宴被兩名家僕按著跪在蒲團上,雙手反剪縛在身後,麻繩勒得很緊,腕間已顯出一道紅痕。

  他倒是神色平靜,既沒有掙扎,也不見半分羞惱,就那麼直挺挺跪在那裡,微微垂著眼,彷佛眼前這陣仗與他全無干係。

  謝玉珩負手立於供桌旁,背對著牌位,面孔隱在燭火明滅的陰影里,周身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張氏腳步踉蹌地跨進門檻時,一眼看見長孫被綁著跪在地上的模樣,氣血直衝頭頂。

  「你們這些狗奴才,這是做什麼?!放開!給我放開阿宴!」

  她幾步衝過去,伸手就要去扯那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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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家僕嚇得縮了縮手,卻聽見謝玉珩沉沉開口:「誰都不許動!」

  話落,兩個家僕立刻又攥緊了繩子,頭埋得低低的,大氣不敢出一口。

  張氏猛地回頭,瞪著長子:「謝玉珩!你反了天了?阿宴是你親兒子,你綁他跪祠堂?」

  「母親,您先別急。」謝玉珩面色鐵青,下頜繃得極緊,「我自有道理。」

  「你有什麼道理?你……」張氏快死叉了,只覺得兒子被下了降頭。

  「祖母。」

  謝宴忽然開口,聲音淡淡的,「父親要罰便讓他罰,您彆氣壞了身子。」

  張氏一聽這話,更是心疼得不行,拍著腿道:「你看看!你看看!阿宴這般懂事,你倒好,一回來就綁他!他到底做錯了什麼值得你動家法?」

  「阿宴一直就最懂事,你是老糊塗了吧!」

  這時,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謝玉臨跟在幾個孩子身側,面色凝重地跨進門。

  眾人紛紛讓路,行禮。

  謝玉臨一眼看見侄兒被綁著,臉色也變了:「大哥,你這是做什麼?阿宴就算是犯了錯,也該先問清楚,怎好動粗?」

  「大舅舅,你為何要罰表哥啊!」戰瓊徽滿眼擔憂,「表哥素來就守規矩,克己復禮,從不犯錯。」

  只是和皎皎吵一架就值得動用家法了?

  這讓她有點不敢相信眼前的大舅舅,是她認識的舅舅。

  謝玉珩看見他們幾個進來,目光落在戰瓊徽和戰玄鶴他們身上時微微一頓,神色有些鬆動,卻仍舊沒有叫人鬆綁。

  「小乖,你們怎麼來了?」他聲音略緩了些,「這些事不該讓你們瞧見。」

  這是在責備謝玉臨,不該帶孩子們來。

  戰瓊徽快步走上前,目光掠過謝宴腕間的紅痕,眼眶一熱,站在張氏身旁,聲音清脆:「大舅舅,表哥他是做錯了什麼?」

  「有話好好說,你先讓人鬆綁!」

  謝玉珩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謝宴,視線在兒子沉默的側臉上停留片刻,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

  「阿宴,」他咬著後槽牙,「你自己說。」

  謝宴這才緩緩抬起頭來,唇邊竟然還掛著一點笑意:「父親要我說什麼?」

  「你!」謝玉珩猛地攥緊拳頭,心裡氣死了,沒有想到大兒子也變成二兒子一樣了,「你明知道皎皎自那日起就絕食,至今水米未進,你身為長兄,不勸不哄便罷了,卻半點關心都沒有。」

  「剛才你在書房說的那些話,像樣嗎?」

  張氏道:「阿宴說了什麼?」

  謝玉珩深吸一口氣,目光沉沉地盯著謝宴,將他在書房的話說一遍。

  祠堂里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戰瓊徽的心猛地揪緊。

  謝玉臨神色微怔住:「阿宴……你當真說了?」

  謝宴沒有否認,只是輕描淡寫地笑了笑:「我是說了。」

  謝玉珩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你是大哥!皎皎就算不是你一母同胞,也是謝家的女兒!你從小看著她長大,她性子驕縱了些,可何曾做過害你之事?你怎敢說出這等話來?」

  「那天你去了海棠苑,她就絕食了好幾天,你是不是那天也用這個態度對她的?」

  「你說!」謝玉珩越想越氣,如果不是他今天說出這翻話,他都不敢相信。

  「娘,你不要再縱容阿宴了,這些話我聽了都難過,何況皎皎?皎皎,是做錯了,可她也不是故意的!阿宴身為長兄,怎麼可以如此做法?」

  張氏整個人晃了晃,戰瓊徽趕緊扶住她。

  「舅姥姥……」

  張氏扶著額頭,聲音發顫:「阿宴,你……你為何要這般說話?皎皎她確實不懂事,可她年紀小……」

  「祖母,我問心無愧。年紀小不是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命要挾人的籌碼。」謝宴忽然收了笑,聲音冷下來,「若皎皎年幼不懂事,那她的母親,房裡的人,不應該如此不懂事吧?還拿絕食來逼人就範,是誰慣出來的?」

  眾人一震。

  謝玉珩瞳孔微顫。

  謝宴接著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父親覺得我冷血,可我問您一句。您把她寵成這樣,她將來嫁了人,還能拿命去要挾夫家嗎?還是說您打算養她一輩子?」

  謝玉珩被他堵得一噎,張了張嘴,竟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謝宴起身,內力一震繩子的斷裂,起身看著父親,繼續冷笑道:「我那天去海棠苑,就是想告訴她,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該圍著她轉的。她若真想絕食,我攔不住,但她若覺得拿這個就能逼我低頭,那是做夢!」

  戰瓊徽聽著這話,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鬆開扶著張氏的手,往前走了兩步,輕聲喚道:「大表哥。」

  謝宴偏頭看她,眼神里的鋒芒稍稍收斂了些。

  「你……」戰瓊徽斟酌著詞句,「你是想逼皎皎想明白,對不對?你那天說的話雖然重,可你是想讓她看清,鬧絕食沒用,不能總是靠這個來拿捏人。」

  戰瓊徽好像突然明白他們為什麼吵架了!

  就是說了幾句重話,不過是尋常兄妹拌嘴。

  謝宴看了她片刻,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微微彎了下唇角,那笑意里有幾分旁人看不懂的疲憊。

  關於那天的事,是絕口不提。

  「大舅舅,表哥是關心皎皎的,為了她好,不然不會說這些話。」戰瓊徽道,「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謝玉臨到底年長些,看出了什麼,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謝玉珩的肩:「大哥,阿宴這話……雖然難聽,可未必沒有道理。皎皎這些年的確被寵得過了些,動不動就鬧絕食、被禁足,被罰了手心的……也一直沒有改進。我們都心疼她,可心疼歸心疼,也不能由著她拿自己身子作筏子。」

  張氏緩過勁兒來,扶著額頭,看看長孫,又看看長子,忽然覺得兩邊都有理,又兩邊都心疼。

  皎皎絕食的事她也聽說了。

  可由她母親看著,張氏和戰星河不對付,就沒有去插手水墨雲間院裡的事。

  以為是謝皎又鬧性子,想不被禁足才故意絕食,哪知道這事還扯上了長孫。

  張氏甚是頭疼,「行了行了……」

  她揉著太陽穴,「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動繩子?」

  「你這個做父親的就算為了孩子好,也不該這麼嚴苛!孩子都大了,非要鬧到,滿府上下都知道?」

  謝宴將來是要繼承王府的繼承人。

  張氏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壞他名聲。

  但凡這事傳出去就毀了孩子。

  謝玉珩沉默半晌,似乎也冷靜了下來,想到了這一層面,便最終揮了揮手。

  兩個家僕如蒙大赦,趕緊退下去。

  謝宴自己活動了下手腕,站起身來,對張氏和謝玉臨微微點頭致意,目光與戰瓊徽對上時,眼底浮起一點溫度。

  「舅舅,這中間是不是有誤會,不如請表妹出來,一起談談,把心結解開?」戰玄煜上前道。

  「在北涼的時候,表哥是最護著皎皎的人。平日裡,表哥也最關心皎皎,皎皎往常也素來乖巧懂事,溫暖貼心,我想這裡頭肯定是有什麼誤會……若不搞清楚,誤會的種子會越來越大。」

  太子這話瞬間點醒了謝玉珩,看向長子。

  是啊!

  阿宴從不會像今天這麼反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