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從半掩的窗欞間溜進來，吹得燭火輕輕晃了一下。
竇言玉翻牆進來的時候，院裡靜悄悄的，連值夜的丫頭都縮在耳房裡打盹兒。
他熟門熟路地穿過抄手遊廊，推開書房的門。
王嫣然身上批了件外衣，烏髮如綢緞般垂落在腰間，整個人趴在桌案上，臉枕著胳膊，睡得正沉。
燭光映在她側臉上，眉目柔和，全然不見白日裡那股精明能幹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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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攤著帳本，毛筆擱在一旁，墨跡才幹了一半，算盤珠子歪歪斜斜地散著，一看就是算著算著便撐不住了。
竇言玉站在門口看了片刻，眉眼間那層慣常的淡漠，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淡極溫柔的無奈。
上前，將手裡的食盒輕輕擱在旁邊的矮几上。
他特意繞去城西買的桂花糕。
然後走過去，先將帳本一頁頁合攏，摞整齊了放在桌角，又將算盤歸位，毛筆洗淨掛好。
動作極輕極慢，像是怕驚醒熟睡的女人。
做完這些，竇言玉俯下身，一隻手從她頸後穿過，另一隻手穩穩托住膝彎，將她整個人從椅子裡撈了起來。
王嫣然輕得像一片葉子，腦袋自然而然地靠進他肩窩裡，鼻息溫熱，全無知覺。
竇言玉抱著她走回寢臥，將她放在床榻上，又拉過被子仔細蓋好。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垂眸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終於還是忍不住伸手，將她額前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指尖觸到她臉頰的剎那，他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將手收回，熄了燈，在黑暗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王嫣然太累了，他知道的。
一個人撐著酒樓，拉扯兩個孩子，還要應付王家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糟心事。
昨夜，王嫣然因為激動和擔心兒子的事，輾轉反側到三更才勉強合眼，天不亮又起來忙碌，今日一整日又是洗切燉煮迎來送往，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竇言玉剛從北涼回來，也很忙碌，因為剛接受鴻臚寺的事，北涼那邊回來其實不算順利。
因為戰帝驍最想要的治癒之水，沒有拿到手。
江南那邊也出了一點小問題，吳家終究還是上了桑家和沈家這條船……
妹妹小唯那邊也出了一些問題，綿綿那孩子……額頭出現了蓮花紋胎記，這讓整個竇家都坐立不安。
太爺爺都回了長壽村，找那些老祖宗們想辦法，如何保護好這個孩子。
還有桑落，一直要戰帝驍手裡佛珠……
念念又受傷了。
從回來，他也沒用休息過，明天總算可以休息一下。
竇言玉在床沿坐了一會兒，終究沒有離開，而是脫了靴子，脫了外袍，躺在她身側，摟著她緩緩閉眼……
這一夜，王嫣然睡得格外沉，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直到天光大亮。
竇言玉習慣了早起，即便昨夜睡得晚，到了時辰依然會醒。
但他沒有動，只是側躺著，支著腦袋，好整以暇地看著身邊的人。
王嫣然是被光線刺醒的，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搭上一具溫熱的身軀，觸感不對，硬度不對，分明不是被子。
她猛地睜眼。
入目是一張放大的臉，眉目清雋，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幽幽地看著她。
「啊！」
一聲尖叫劃破了王家清晨的寧靜。
王嫣然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抱著被子縮到牆角，臉色煞白，眼睛瞪得溜圓，方才還迷糊的睡意瞬間被嚇得無影無蹤。
「你、你、你……」
「竇言玉，你怎麼在這裡！」
這個男人什麼時候來的？她竟然毫無察覺！
竇言玉揉了揉太陽穴，昨夜陪她躺了一宿，姿勢不對，脖子有些僵。
他倒是不慌不忙，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語氣，低聲喚了一句：「然然。」
「你出去！」王嫣然又驚又怒，一張臉漲得通紅，也不知是嚇的還是氣的。
她左右一看，抓起枕頭就砸了過去，「你這個登徒子！你什麼時候進來的！你怎麼睡在我床上！」
「趕來出去，不許來我家！」
枕頭砸在竇言玉肩上，不痛不癢。
他抬手穩穩接住第二個枕頭，隨手丟到一邊。
「昨夜你睡著了，我抱你上榻。」
「太晚了，便沒走。」
「你沒走你就睡我床上？！」王嫣然氣急敗壞，「竇言玉你還要不要臉！你、你……」
說不下去了，因為她發現竇言玉非但沒有半分心虛，反而用一種讓她心裡發毛的眼神看著她。
「然然……」竇言玉又喚了一聲，聲音低沉而沙啞。
王嫣然還沒來得及反應，男人已經欺身過來。
他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從容的，一隻手扣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按住她胡亂揮舞的胳膊，順勢將她壓回床榻上。
她瞬間墜落在柔軟的被褥上，竇言玉的唇精準地覆了上來。
王嫣然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
她瞪大眼睛，拼命掙扎，雙手推拒著他的胸膛，奈何男女力道懸殊，她所有的抵抗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牆，紋絲不動。
竇言玉的吻不像他這個人看起來那般清冷克制，反而帶著一種隱忍太久後終於決堤的蠻橫，不容拒絕，也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王嫣然又氣又急，眼眶都紅了。
可竇言玉絲毫不罷休，一手扣住她的後腦，一手攬緊她的腰，將她整個人箍在懷裡，吻得又深又重，帶著積攢了不知多少日夜的念想。
王嫣然從最初的激烈掙扎慢慢變成了無力的推搡，最後連推搡的力氣都沒了，只能攥緊他胸口的衣料，指節泛白。
不知過了多久，竇言玉才終於鬆開她。
微微抬起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灼熱交纏，烏黑的長髮從肩側垂落，將兩個人籠在一小片陰影里。
王嫣然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一雙眼睛水霧蒙蒙的，又惱又羞地瞪著他，嘴唇被吻得微微紅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竇言玉低頭看著她，拇指輕輕撫摸過她泛紅的眼尾，聲音低啞：「然然，你讓我等太久了！」
「上回跟你說的事，考慮的怎麼樣？你也知道的，我最近很難克制自己了。」
王嫣然的心臟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