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九在門外來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竇唯每一聲喊叫都像攥住他的心臟，狠狠擰一把。
「夫人，用力！快了，快了！」
「啊！」
產房不斷傳來竇唯的哭喊聲，竇夫人和傅淵等人都坐在椅子上等。竇家人是很淡定的，根本不擔心。
傅淵有些擔心，也想到了傅九的母親一個人生下傅九，獨自撫養長大，而他不在身邊。越想他就越難過，痛恨自己為什麼就輕易相信了她去世的事。
傅九格外緊張，等待的每一息都像被無限拉長。
忽然，屋裡傳來一聲嘹亮的嬰啼，穿透門扉，清清脆脆地炸開在夜色里。
「哇……哇哇。」
傅九猛地頓住腳步，整個人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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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哭聲像一道光，瞬間劈開了他心頭的焦灼與不安。
他眼眶一熱，什麼沉穩、什麼國公爺的威儀，全被這聲啼哭擊得粉碎。
「恭喜九爺，是個姑娘！母女平安！」
門開了，產婆抱著個紅通通的小襁褓出來，滿臉堆笑。
她做產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小娃娃，真的是太漂亮了。
「小小姐額頭上帶了一個蓮花紋，像是仙子一樣，好像是胎記，擦不掉。」產婆笑道。
傅九幾乎是撲過去的，伸手時卻頓住了，那雙殺伐決斷的手，此刻竟微微發顫。
「給我抱抱可以嗎？」
「哈哈，當然可以了！傻小子，這是你女兒。」竇夫人看到那胎記後只是愣了一下，隨後便高興笑道。
傅九抬頭看了眼竇夫人，小心翼翼地接過女兒，「要怎麼抱……」
他只抱過兒子，沒有抱過女兒。
女兒的臉只有他拳頭大，閉著眼睛哇哇哭，小手攥成拳，在空中胡亂揮著。
她好小，好軟。
竇夫人忙教他。
傅九抱過女兒，喉結滾動，眼眶泛紅，低頭看著她，眉眼間凝著從未有過的溫柔。
那目光像春水化開，寒冰消融，硬朗的輪廓都柔和了幾分。
「綿綿。」
女兒的小名他早就想好了，就叫綿綿，大名和竇唯一起商量再做決定。
傅九眸光溫柔，啞聲哄著，指尖輕輕碰了碰女兒的小手。
小傢伙竟真的攥住了他的手指，哭聲漸弱，便呼呼大睡，嘴角軟乎乎的，臉白淨淨，好可愛。
傅九的心瞬間化成一灘水。
「綿綿，好名字。」竇夫人開心極了，想抱抱外孫女。
哪知道傅九不給。
他低頭，極輕極輕地在女兒額頭上落下一吻，而後抱著她，穩步走進屋裡。
床榻上，竇唯臉色蒼白，滿頭是汗，鬢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他懷裡的襁褓。
「給我看看。」竇唯聲音虛軟，卻帶著笑。
孩子生下來，八斤，氣血充足，聲音洪亮，還帶了一個胎記。
好在不胖，洗乾淨了看著也不醜了，就是太難生了，竇唯真疼哭了，聲音都喊得沙啞。
傅九在床邊坐下，小心翼翼地把女兒放到她枕邊，俯身替她攏了攏汗濕的發，聲音低啞：「小唯，辛苦了。」
竇唯側頭看著女兒，眼淚無聲滑落，伸手輕輕點了點孩子的臉頰，「像你，真好看。」
傅九看著一大一小兩人，握住竇唯的手，啞聲道：「像誰都好看。」
「女兒小名叫綿綿，大名回頭再一起想想。」傅九道。
竇唯點了點頭，望著男人，忍不住跟他訴苦，「疼死了，生孩子好疼。」
「哼，我生了女兒，你會不會不高興？」
「怎麼會？」傅九笑道，「我一開始就知道是女兒。問過皇后娘娘的。」
「謝謝你，小唯。」
抱著女兒的瞬間，他真的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我會好好保護她，絕對不會讓她受一絲傷害。」
竇唯休息了一下，身子就恢復了不少，哼了聲，「只保護女兒嗎？那我呢？」
「你就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傅九忙道：「你是我夫人，我肯定會保護好你的。」
「對了，綿綿額頭上怎麼會有個胎記？」竇唯有些在意，雖說這個胎記不醜，可也很奇怪。
傅九看著那個胎記，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不會是被鬼醫說中了吧？
「先用帽子遮擋起來，回頭我讓父親去查一下……或者問問你太爺爺和老侯爺。」
竇唯剛生完孩子，就算她身體好，也需要休息。「嗯。」
「你先睡會，我找太醫給你看看。」
外頭百曉還在，以防萬一，傅九特意讓野鷹請他來坐鎮。
傅九看過妻子後才出來感謝百曉。
「百曉神醫，抱歉，怠慢了。」
百曉在喝茶，見他出來便起身笑道：「國公爺言重了。能理解的。先恭喜你了。」
「謝謝，也先恭喜你，到時候婚禮我和夫人一定參加，送上五福。」傅九笑道。
百曉的婚禮也快了。
百曉眉眼含笑，「嗯，到時候傅夫人也出月子。一起來，人多熱鬧。」
「我先去給傅夫人請個平安脈。」
傅九拱了拱手，「有勞。」
說著帶他進了屋。
竇唯和孩子都睡著了。
百曉給她把脈，道：「沒有什麼問題，就是身體一時虛弱，好好調養，坐好月子。很快就能恢復。」
「我再開幾副藥，一會醒來，就讓傅夫人喝，是排惡露的。」
來接生的除了有經驗的產婆，還有女醫。
都是進宮由雲青璃親自傳授瞭如何處理產後撕裂傷口的問題，所以基本上都沒有問題。
女醫安排了兩個人留在傅家，專門給竇唯調理身體和做產後恢復。
這些女醫都是百草家族的女子，自幼就只學婦人方面的醫術。再從中挑選精英，送到宮裡跟雲青璃學醫，合格的才有資格留下來。
交給她們安排調理和準備飲食，都可以恢復得很好。看王嫣然就知道，她在宮裡生了安安，還在宮裡坐了月子。那時，雲青璃給她接生、開藥、調理。
百曉一一囑咐，確保竇唯產後不會出現大出血的情況，這才離開。
「傅國公，你女兒真好看，要是我以後生了兒子，咱們做親家吧？」百曉看到床上的小女娃，就稀罕極了，覺得好可愛。
傅九卻高興不起來，臉都黑了。
他女兒剛出生，就被一個沒有出生的人惦記了？
長大了，豈不是很多人惦記？
見他黑臉，百曉暗自笑了笑，趕忙拿起藥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