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來了金陵城,若是有空,不妨常來我的信陽殿坐坐。」
顧茉兒見她心情甚好,忍不住問道:「貴人可是有什麼喜事?」
「差不多吧!」王嫣柔笑得眉眼彎彎,「不跟你多聊了,我得去給陛下送參湯。」
顧茉兒愣了愣,剛想說些什麼,王嫣柔已經一陣風似的跑遠了。
「茉兒。」
戰星河幾人陸續從青雲宮走了出來。
「表姐,娘娘身子無礙吧?」顧茉兒一肚子疑惑,想找雲青璃確認些事。
「好多了。」戰星河淡淡道,「她需要靜養,我們過幾日再來探望,莫要再叨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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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茉兒點點頭,迫不及待拉住她的衣袖,壓低聲音問:「剛才我碰到了王嫣柔,她說要去給陛下送參湯,這是怎麼回事?是娘娘默許的?」
戰星河蹙了蹙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茉兒,這事你別插手。」
哪裡是什麼默許,分明是王嫣柔自己會錯了意。
她真要是去送了參湯,只怕沒命活。
王嫣然早已派人去阻攔了,只覺得自己這個堂妹簡直是腦子被驢踢了,做事如此不分輕重。
她帶著人匆匆離去,生怕去晚了再生出變故。
顧茉兒撇了撇嘴,盯著王嫣然的身影嘟囔道:「她怎麼也進宮了?不是說動了胎氣嗎?」
方才跑得那般快,哪裡像是動了胎氣的樣子!說不定是為了脫罪,故意謊稱肚子疼假裝動胎氣呢。
想起昨天的宴會,顧茉兒就氣得牙痒痒,當時恨不得衝出去撕了王嫣然的嘴,多虧丫鬟死死拉住她,說這種場合輪不到她替三公主出頭,她才慢慢冷靜下來。
「公主。」
這時,謝玉珩從御書房趕來接人,傅九、竇言玉也一同到了。
竇言玉是來接王嫣然的,兩人沒多停留,很快便出宮。
「沒事吧?」謝玉珩滿心擔憂,生怕青雲宮裡王嫣然又發瘋,做出什麼刺激人的事來。
御書房的事一結束,他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戰星河搖了搖頭:「我沒事。」
說著,她抬眼望去,恰好看到站在桃花樹下的傅九,神色猛地一怔,鼻尖泛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忍不住想哭。
身著玄色衣袍的傅九靜立在宮牆陰影里,肩頭落了幾瓣粉白的桃花。
他指尖微微蜷起,目光灼灼地望著前方。
不遠處的桃樹下,謝玉珩身上的紫紅色錦袍,與她身上的石榴紅宮裝相映成趣,那抹刺眼的亮色,晃得他眼睛生疼。
風掠過花樹,落英簌簌而下。
戰星河仰頭時,鬢邊的珍珠步搖輕輕晃動,那珠子是他當年尋遍南海,才覓得的鮫綃珠,如今卻依舊簪在她的發間璨若星河。
四目相對的剎那,傅九先移開了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掩去了眼底的落寞。
宮牆高聳,將天地隔絕成一方圍城。桃花開得再盛,也探不出這冰冷的宮闕,正如他心底的念想,終究只能困在原地。
他緩緩垂眸,將翻湧的情緒盡數壓回心底,只餘下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散在風裡,轉瞬即逝。
「公主,我們回去吧。」謝玉珩見她盯著傅九出神,心裡頓時不痛快起來,不願讓他們再多有牽扯,伸手拽住她的手腕,便要帶她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你先放手!」戰星河只覺得手腕被攥得生疼,連忙想掰開他的手,可謝玉珩不知發了什麼瘋,攥得死死的,不肯鬆開。
他拽著她快步出宮,二話不說便將她塞進了馬車裡。
「茉兒……還沒跟上來呢。」戰星河有些著急地說道。
謝玉珩抬腳踹了一下馬屁股,而後穩穩坐進馬車,將她緊緊圈入懷中,沉聲道:「流雲會送她回府的。」
「你給本世子老實待著!」
戰星河掙扎著想去掀車簾,想回頭再看一眼,卻被謝玉珩一把按住。
「還看?沒看夠嗎!」謝玉珩眼底閃過怒火,直接將車簾扯了下來,上面的珠子噼里啪啦亂蹦。
戰星河嚇了一跳,只覺得他莫名其妙,氣道:「你沖我發什麼脾氣?爪子給本公主鬆開!還有,下去,這是我的馬車!」
「剛才沒看到傅九嗎?」謝玉珩氣惱地質問,語氣里滿是酸意,「你還在跟我裝糊塗?」
戰星河的神色瞬間僵住,心頭的火氣陡然消散,整個人懨懨地縮在馬車角落,像只受了委屈的烏龜,不願再出來見人。
「看到了……」她聲音低啞,帶著幾分哽咽,「可我已經沒辦法再像從前那樣,跟他說話了……」
「從前在封地的時候,他總是默默陪著我,只要我喊他一聲,他就會立刻出現在我面前……」
謝玉珩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氣極反笑:「你還想跟他說話?」
他無法想像,他們在封地時到底是怎樣的光景,竟讓她如此念念不忘。一想到這裡,謝玉珩心裡的嫉妒便不受控制地翻湧,連他自己都覺得吃驚,從前,他從沒有這種感覺。
「是不能了。」戰星河吸了吸鼻子,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謝玉珩,我不想跟你吵架……」
「那時候的我,一意孤行,什麼都聽不進去……母后跟我說過,不該嫁給你。我要是聽了她的話,就不會造成今天的局面了。」
謝玉珩心裡本憋著一肚子火,可看到她哭紅的眼眶,聽到她後悔當初一意孤行嫁給他的話,心裡頓時五味雜陳,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他伸手將她抱起,聲音沙啞地哄道:「公主,別哭了。那時候的我,不也一樣嗎?我們都年輕氣盛,一意孤行,什麼都聽不進去……」
正如後來,他們之間只剩下沉默,許多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後悔也無用,日子只能一步步往前過。
等回到家,看到孩子們的笑臉,那些過往的悔恨,便會淡去許多。
「我們去侯府接皎皎他們。」
戰星河心頭哽咽,輕輕推開他,「我會和你一起共同撫養孩子,請世子搬出公主府,更不要再來我房裡。」
「戰星河!」
謝玉珩頓時惱怒,「想過河拆橋嗎?」
「不是,當年的事是我的錯。我一意孤行才造成的,我沒辦法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就繼續跟你恩愛的做一對夫妻。」戰星河哭道。
「我做不到……」
……
「你要在金陵城待多久?」傅九目送謝玉珩和戰星河的馬車遠去後,轉身走到顧茉兒面前,開口問道。
顧茉兒覺得奇怪,挑眉道:「我待多久,跟傅公爺有什麼關係?」
「是與我無關。」傅九眉眼嚴厲,語氣帶著幾分訓斥,彷佛在告誡一個不聽話的妹妹,「但本國公要奉勸你一句,莫要覬覦不屬於自己的人。」
「免得將來自討苦吃,丟了性命,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還連累公主為你傷心難過。」
顧茉兒聽得越發納悶,抬眼看向他,耳根卻悄然紅了,不服氣道:「我覬覦誰了?本小姐就算覬覦一頭牛,也不會覬覦你!傅公爺就放心吧!」
說完,她氣呼呼地轉身離開了。
傅九眸色一怔,心裡滿是疑惑:「不是說她覬覦皇上嗎?」
「宮裡的確有這樣的風聲,說顧二小姐對皇上余情未了,想進宮。」身旁的野鷹回道,「這訊息也是突然才傳開的。」
「要不要屬下去查一查?」
傅九眼眸微眯,語氣沉了下來:「立刻去查,把傳播訊息的人都悄悄帶進刑部,我要親自審問。」
……
「娘娘,王貴人沒去成御書房送參湯。」寶兒輕聲稟報,「被王嫣然攔住了。」
雲青璃眉眼清冷,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言。
「王貴人突然這般主動,想來是聽聞了陛下不能碰娘娘的傳聞。」
雲青璃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這事今日才傳出來,她怎麼就得到了這麼準確的訊息?」
「奴婢也覺得蹊蹺,翠兒姐姐正在徹查。」寶兒說道,「另外,似乎有人在故意散播謠言,說顧二小姐對陛下余情未了,設法想進宮。」
雲青璃眉頭一皺,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沉聲道:「什麼亂七八糟的,趕緊查清楚!」
寶兒連忙點頭,轉身匆匆去安排。
恰巧傅九那邊也查到了結果,得知雲青璃也在追查此事,便直接將審問出的結果送到了青雲宮。
「娘娘,傅國公已經查出來了。」寶兒捧著一份卷宗走進來,遞到雲青璃面前,「訊息是從王貴人宮裡傳出來的,似乎是有人給她出了主意,想禍水東引,才故意散播這些謠言。」
卷宗上蓋著暗河的印章,上面詳細記錄了是誰在傳播訊息、有多少人參與,以及背後的指使者,一目了然。
傅九暫時還沒動這些人,只等著雲青璃發落。
雲青璃接過卷宗,快速翻看了幾頁,眸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冷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