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我們走吧!九爺應該沒辦法再趕過來了,要不然,我們只能等到明天再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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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從後半夜開始下的,細碎的、安靜的,一層疊著一層,把整座京城捂成一片素淨的白。
城門口的青磚地上,車轍印和馬蹄痕都叫雪吞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幾道新鮮而孤單的軲轆印子,蜿蜒著爬向城外蒼茫的遠處。
戰星河的馬車就停在金陵城的陰影里,帘子垂著,靜得像一塊擱淺的礁石。
「再等等吧!」
這一別不知道何時才能見。
香菱不催了,車伕便也耐著性子等,彷佛知道她在等什麼,又彷佛什麼都不知道。
天光從厚重的鉛雲里漏下來,是慘澹的灰白色,照得戰星河撩起一線車簾的手指,也泛著冷冷的青。
就在這時,那陣馬蹄聲來了。
先是極隱約的,悶在雪裡,像地底深處擂動的心跳。漸漸地,急了,密了,砸碎了滿城的岑寂,由遠及近,一聲聲都踏在人心坎上。城門洞裡幾個縮著脖子的守卒,也探出頭來張望。
一騎黑馬,潑墨似地從長街盡頭卷過來,馬身上蒸騰著白蒙蒙的熱氣,馬上的人,玄色的大氅被風鼓盪著,像一隻掙命的、負傷的鷹。
馬蹄踏起瓊玉般的雪沫,紛紛揚揚,幾乎要將他和馬都裹進去。
到了近前,謝玉珩猛力一勒韁繩。
馬兒長嘶人立,前蹄在空中刨了幾下,重重落下,噴出的鼻息化作兩股白煙。
謝玉珩就在這紛亂的雪霧裡看她,額發散亂,呼吸粗重,胸膛急劇地起伏著,唇邊呵出的白氣,瞬息便叫寒風撕扯乾淨。
「公主,是世子……不是九爺。」香菱的聲音傳來。
戰星河渾身僵住,心頭不由得一顫,「那我們走吧!」
「公主不見世子?」香菱問道。
雖說她是傅九身邊的人,可這幾年來她都服侍戰星河,心裡很清楚她這幾年都活在惡夢裡。
九爺,很想給她幸福。
可似乎很難,很難……
九爺說過,或許他放手,而能讓她從心底里開心,幸福的人,只有眼前這位爺。
「不見……」戰星河的聲音有些顫抖。
「公主。」謝玉珩騎馬過來,然後乾脆利落的翻身下馬,直接爬上了馬車。
「你要做什麼?」戰星河心頭慌了,不敢看著他,「趕緊下去。」
謝玉珩卻紋絲不動,忽然抬手將她拽入懷裡,「我都知道了。」
「放開我……」戰星河短暫的一怔,隨後懊惱的使勁掙扎,「你知道什麼?趕緊放開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別走。」謝玉珩緊緊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額頭上,「星河,我們和好吧!我需要你,皎皎也需要你。」
「以後我只有你,不會有別人了。」
戰星河眼淚控制不住的湧出來,彷佛泉眼有流不完的眼淚,此刻她反而平靜了,捶打著他的肩膀,「放開我……」
「不放。」
話落,謝玉珩再不想隱忍,低頭吻了她。
這一吻也不知道承載了多少個日日夜夜的思念。
從情蠱那次後,他就一直想這麼做,想將她一直占為己有。
戰星河心裡有些慌,想掙扎卻完全掙不開。
這種感覺很熟悉,讓她想起來了,最初跟他一起到了軍營,為了有一個孩子她主動將他撲倒的時候……
那個時候謝玉珩中藥,可眼神卻無比冷靜,最後是他反客為主……雖說並不愉快,可他們彼此卻抵死纏綿,十分默契。
「別這樣……我不想這樣……」
不知道過多久,他緩緩鬆開她,戰星河恢復了一絲理智,將他推開。
謝玉珩身子穩如泰山,不管她怎麼用力,都推不開他,聲音帶著一絲蠱惑的沙啞,「我知道你沒辦法面對傅九,也不能心安理得的回到我身邊,但我可以給你時間。你想回南凌國,我送你回去,不過不是現在,你現在離開,太危險了。」
「不,我……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裡。」戰星河聲音低弱粗啞,眼眶泛紅,眼淚時不時掉落一顆,偏頭看著外面的風雪,依舊不敢看他。
「你走,別管我行嗎?」
她對不起阿九,沒臉留下來。
更沒辦法回到謝玉珩,她做不到,要趕緊離開。
謝玉珩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星河,傅九是擔心你,所以他才告訴我你今天要走。」
傅九是真的沒辦法勸她了。
從那天說開後,戰星河就一直躲在屋裡,然後不顧他的反對,要回南凌國。
「風雪太大了,明天是除夕,你不想跟皎皎一起過年嗎?」
戰星河眼睛哭得紅腫,她想跟女兒一起過年,可她心裡難受。
「我不回去……謝玉珩你走,別管我,我現在誰也不想見。只想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一個人好好生活,我不想捲入一團糟的生活里了……」她哭著說,聲音抽泣著。
讓人心疼。
謝玉珩道:「好,那我送你去一個地方。」
說著他直接示意人出城。
一路上戰星河沒有說話,也知道反抗沒用有。
「去哪裡?」過了良久她心慌的問。
謝玉珩笑道:「淮城,我們新建的城鎮,就在金陵城隔壁。」
馬車停在一個不大不小看上去卻十分溫馨的四合小院裡。
「到了。」謝玉珩先下了馬車,然後扶她下來。
這座院子是他私下的房產。
布置的很溫馨,而且院子裡種滿了海棠花,牡丹花。
還有鞦韆架,旁邊是練武場。
有她喜歡的,也有他喜歡的。
戰星河進來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流,屋裡有地籠,仔細看茶盞都是她喜歡的顏色,她喜歡的花紋。
從一花一木,家俱陳擺都十分精緻。
可見這地方就是專門為她準備的。
「不想回金陵城,那就住這裡,附近暫時沒有人,很安靜。」
「也不會有人認識你。若想女兒了,我可以帶她來,這樣也方便。」謝玉珩牽著她的手,一起進了臥室。
戰星河的手下意識的縮回來,有些驚慌失措,「我……」
「不會有人知道你在這裡,到時候會對外說你離開了。星河,你先聽話,現在到處是雪災,我昨天剛從蒙都城回來,雪崩死了不少人。你現在帶了這麼點人回南凌國不安全。」謝玉珩耐心的勸說。
不管怎麼樣,這次他不打算放她走了。
戰星河不知道他的心思,想到女兒她就有些心軟,「謝玉珩我不會跟你回去,也不打算跟你和好。我可以暫時留下來,但都是為了皎皎。等春天,雪化了,我就離開。」
「好。」謝玉珩一口答應。
「我想女兒了會回來看她。」
「好。」
她說什麼他都不反對,都說好。
戰星河覺得他這樣子很奇怪,「明天除夕,你能帶皎皎來嗎?」
「能,等除夕夜結束,不管多晚我都帶皎皎來一起陪你。」
戰星河卻道:「你讓人送皎皎來就好了,你不用來。」
這次他沒有說好。
沉默片刻,緩緩說道:「別人送,我不放心。現在太晚了,你先休息。」
以為他要回去了,可男人卻慢斯條理的脫了外衣坐了下來。
戰星河蹙眉道:「你不走?」
雖說這是他的院子,但可不是她自願要住的,是他強擄自己來的。
「你看下雪了,天色又晚,我這個時候回去不安全,所以明天我才回去。」謝玉珩不多說,他還是老樣子,神色清冷,沒有什麼笑容。
但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此刻心情很不錯的。
讓人安排了豐盛的晚膳,拉著戰星河陪他一起吃,兩人難得這樣相處。戰星河此刻卻沒有什麼心情,但飯菜不錯,她還是吃了點東西。